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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喧逐请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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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喧逐请沐殷言吃了顿饭。
楼下巷子口那家小馆子，两张塑料桌，几把塑料凳。清喧逐点了两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豆腐。米饭管够。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那两盘菜。然后他抬头看清喧逐。
“你钱够吗。”
“够。”
两个人低头吃饭。吃着吃着沐殷言开口。
“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
“裂缝没响？”
“没响。”
沐殷言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豆腐。吃完了。两个人走出馆子。站在巷子口。城中村的下午，太阳很大，巷子里没什么人。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沐殷言。
“你每天凌晨三点对着墙说话。说什么。”
沐殷言偏头看他。
“你听见了。”
“嗯。”
“我数数。”沐殷言说，“数到三。敲一下。数到三。再敲一下。前面七个。我数了七年。”
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数了七年。”
“嗯。”
“你敲了三下。他们就走了。”
“嗯。”
清喧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昨天没敲。”
“嗯。”
“为什么。”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你在我这边。”
清喧逐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有风。有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脚边。清喧逐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开口。
“今晚我还睡你那边。”
“嗯。”
那天晚上清喧逐又睡在沐殷言的屋子里。沐殷言睡在他那边。两个人隔着两堵墙。凌晨三点的时候墙里的声音没响。清喧逐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空的。什么都没有。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到门口。开了门。走廊里很暗。他走到自己屋子门口。门关着。他推了一下。没锁。他走进去。沐殷言睡在他的床上。面朝墙壁。呼吸很轻。清喧逐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窗户边上。站着。外面是城中村的夜。路灯亮着。巷子里没有人。
沐殷言翻了个身。
“你睡不着。”
清喧逐转过头。沐殷言睁着眼。看着他。
“嗯。”
“你站那儿干嘛。”
“看看。”
沐殷言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的背影。
“你那个裂缝。你今晚没遮。”
清喧逐偏头看他。
“海报我撕了。”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看见什么了。”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条缝。黑的。”
沐殷言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把手伸进去过吗。”
“没有。”
“你可以试试。”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沐殷言偏头看他。
“你怕。”
“嗯。”
“我也怕。”沐殷言说，“我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墙里有东西。晚上睡觉。听见声音。我以为是老鼠。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我拿手电筒照。照见裂缝。我趴上去看。什么都没有。黑的。然后有东西碰了我的手指。”
清喧逐偏头看他。
“什么东西。”
“不知道。凉的。细的。像是一根线。”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缩回来了。第二天。门就开了。我走进去。出来的时候脸就变了。”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第一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
“第三天。我发现照片里的脸变了。我去照镜子。镜子里还是我。我就没在意。第七天。照片全变了。我去照镜子。镜子里还是我。第十天。我去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我没有笑。”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门是真的。我开始查。查了三年。弄明白了。开始回来。一次。两次。三次。七次。”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现在照镜子。镜子里是谁。”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我不敢照了。”
清喧逐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拉开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拉开另一个。空的。他转过头看沐殷言。
“你这间屋子。什么都是空的。”
“嗯。”
“为什么。”
“因为门只认记录。照片。视频。镜子不算。所以我把所有能照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不留记录。不留东西。不留痕迹。”
清喧逐站在桌前。看着他。
“你那碗面。你给我的那碗面。你用什么做的。”
“出去买的。用现金。不留记录。”
“你每天出去。”
“嗯。买完就回来。不跟人说话。”
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在这里面待了七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嗯。”
“除了前面七个。”
“嗯。”
清喧逐走回床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清喧逐偏头看他。
“你叫什么。第一个名字。你真不记得了。”
沐殷言坐在床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试过想。想不起来。我的记忆从第三天开始。第一天和第二天是空的。第三天我照镜子。镜子里是我。照片里是另一个人。后来我就一直用别人的名字。第一个用第一个的名字。第二个用第二个的名字。第七个用第七个的名字。现在我用第七个的。”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以后用我的。”
沐殷言偏头看他。
“什么。”
“你以后用我的名字。清喧逐。”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
“你不用这样。”
“我没怎样。”
“你把名字给我。你就没有了。”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已经没有名字了。你用了七个人的名字。”
“嗯。”
“那第八个用我的。”
沐殷言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第八个是什么吗。”
“最后一个。”
“嗯。也是唯一一个能被记住的。前面七个。我全忘了。名字。脸。全忘了。你是最后一个。如果门关了。我会消失。但你会记得我。”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一个人了。”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之前那七个人。他们最后都忘了你。”
“嗯。被换掉的。走了。留下的。合在一起。变成我。但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我。”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不走。”
沐殷言偏头看他。
“什么。”
“门关的时候。我不走。你消失。我留下来。我记得你。”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这回笑得深。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沐殷言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他。两个人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窗外是城中村的夜。路灯亮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暗了。有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老槐树的味道。清喧逐靠着床头。沐殷言靠着他。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沐殷言开口。
“你明天还去实验室吗。”
“嗯。”
“你那个数据。跑完了吗。”
“还差一点。”
“你去跑。我等你。”
清喧逐偏头看他。
“你等我。”
“嗯。”
清喧逐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之前那七个人。你也这么陪他们。”
“嗯。”
“每一个都失败了。”
“嗯。”
“这一次呢。”
沐殷言靠着他。闭着眼。嘴角弯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睁开一只眼看清喧逐。
“你说啊。”
清喧逐偏头看他。
“我不知道。”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笑了。他把脸埋回清喧逐的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什么。清喧逐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清喧逐没再问。他靠着床头。沐殷言靠着他。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清喧逐低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闭着眼。嘴角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闭上眼。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开始住在一起。
清喧逐白天去实验室。晚上回来。沐殷言每天做饭。两碗。两个人坐在桌前吃。吃完清喧逐洗碗。沐殷言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晚上睡在清喧逐那边。海报撕了。裂缝露着。但清喧逐不再遮了。他每天睡前看一眼那道裂缝。黑的。细的。从天花板到床沿。他看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沐殷言躺在他旁边。胳膊搭过来。清喧逐没躲。两个人挤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跟以前一样。但比之前稳了。
有一天清喧逐从实验室回来。推开门的时候沐殷言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个旧木头盒子。清喧逐走过去看了一眼。盒子是旧的。巴掌大。上面刻着花纹。漆掉了一半。沐殷言手里拿着一枚印章。低头看着。
“什么。”
沐殷言偏头看他。
“我的。第一个的。之前翻出来的。一直带着。”
清喧逐坐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他不认识。
“什么字。”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但我一直带着。”
清喧逐看着那枚印章。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以后带着这个。不管去哪。带着。”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他把印章放回盒子里。盖上。放在床头。
“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下来之后。清喧逐开口。
“你那个盒子。里面除了印章还有别的吗。”
“没有。”
“空了。”
“嗯。”
清喧逐躺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明天跟我去实验室。”
沐殷言偏头看他。
“我去干嘛。”
“帮我跑数据。”
“我不会。”
“我教你。”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行。”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实验室。清喧逐坐在电脑前面。沐殷言坐在旁边。清喧逐教他跑数据。沐殷言学得慢。但清喧逐没催。讲一遍。他不会。讲两遍。他还是不会。讲三遍。他点了点头。清喧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沐殷言的手拿过来。放在鼠标上。覆着他的手。移动鼠标。点了一下。数据跑起来了。沐殷言坐在那儿。看着屏幕。然后他偏头看清喧逐。
“你手暖和。”
清喧逐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你自己跑。”
沐殷言笑了一下。继续跑。清喧逐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两个人坐在实验室里。旁边没有别人。窗外的天暗了。有风。有树。有来来往往的人。清喧逐坐在那儿。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正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着。在默念。跟以前一样。清喧逐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两个人走在路上。清喧逐走在前面。沐殷言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沐殷言开口。
“清喧逐。”
“嗯。”
“你明天还带我去实验室吗。”
“你想去就去。”
“我想去。”
清喧逐走在前面。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行。”
两个人继续走。城中村的巷子窄。两边是灰墙。
清喧逐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清喧逐先收了笑。沐殷言还笑着。笑着笑着他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