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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三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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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天。
清喧逐早上是被声音吵醒的。
厨房那边有动静。他睁开眼。沐殷言还躺在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腰上。妹妹头歪在枕头上。呼吸平稳。没醒。厨房的声音又响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清喧逐把沐殷言的胳膊拿开。坐起来。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沈砚站在灶台前面。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煎蛋。锅铲翻得利落。动作干净。像做手术一样。油星溅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继续煎。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坐。”
清喧逐走到桌前坐下来。沈砚把煎蛋放在他面前。一个。溏心的。旁边摆着两片烤面包。一杯牛奶。清喧逐看着那盘东西。又看了看沈砚。沈砚站在灶台前面。把锅洗了。擦干。放回架子上。然后他转过身。靠着灶台。看着清喧逐。
“吃。”
清喧逐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然后他开口。
“沐殷言不做这些。”
“他不会。”
“他每天做两碗粥。一碗我的一碗他的。他嚼空气。”
“我知道。”沈砚说,“我在门里看了三十七天。他每天做粥。你吃。他嚼空气。他碗里的粥从来没少过。他吃你脑子里的。”
清喧逐嚼着面包。咽下去。然后他开口。
“你为什么做这些。”
“因为你吃腻了粥。”
清喧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继续吃。吃完了。沈砚把盘子收走。洗了。放回架子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沈砚站在灶台前面。把台面擦了一遍。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去实验室吗。”
“去。”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清喧逐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沐殷言还躺在床上。妹妹头搭在额前。胳膊搁在清喧逐刚才躺的位置上。没动。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床边。拿起书包。出了门。沈砚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沈砚走在他旁边。步子很稳。肩膀很宽。清喧逐偏头看了他一眼。沈砚正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沐殷言不一样。沐殷言总是笑着。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沈砚不笑。他的脸很平。像手术台上的灯。
走到巷口的时候清喧逐停下来。沈砚也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你昨晚睡哪。”
“灶台旁边。”
“站了一夜。”
“嗯。”
清喧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为什么不睡床。”
“沐殷言睡床。”
“他可以睡地上。”
“他是门。我是门里面的东西。他管着门。我住在门里。他比我大。他睡床。我站着。”
清喧逐站在巷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今天晚上睡床。”
沈砚看着他。
“什么。”
“我说你睡床。沐殷言睡地上。”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他会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跟昨天那个笑不一样。昨天那个是真的。今天这个是学的。学沐殷言的。嘴角弯的弧度。眼睛弯的弧度。一模一样。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清喧逐转身继续走。沈砚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沈砚停下来。清喧逐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沈砚站在校门口。看着他。
“你去。”
“嗯。”
“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
“我来。”
清喧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进了校门。沈砚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晚上清喧逐出来的时候沈砚站在校门口。靠着墙。白衬衫的领口松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清喧逐走过去。沈砚把袋子递给他。清喧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块巧克力。一瓶水。一个小面包。跟以前一样。但以前是沐殷言给的。清喧逐抬头看沈砚。
“你怎么知道。”
“门里看的。他每天给你带这些。我学了。”
“你学他。”
“嗯。”
清喧逐拎着袋子。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天暗了。路灯亮着。老槐树底下没有人。清喧逐走了一段。然后他开口。
“你学了他多少。”
“很多。”
“比如。”
“比如他给你煮面。不放葱。比如他给你煎蛋。溏心的。比如他给你买巧克力。那个牌子。比如他每天凌晨三点敲墙。敲三下。比如他写纸条。抄你备忘录。比如他笑的时候先弯嘴角再弯眼睛。”
清喧逐走在他旁边。听着。然后他开口。
“你学得很像。”
“嗯。”
“但你比他暴躁。”
沈砚偏头看他。
“什么。”
“你今天早上洗锅的时候。你摔了锅盖。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他做什么都不出声。我做什么都出声。他走路没声音。我走路有声音。他切菜慢。我切菜快。他做饭做两碗。我做一碗。他站着。我坐着。他笑。我不笑。”
清喧逐走在他旁边。听着。然后他开口。
“你今天笑了。”
“学的。”
“昨天那个呢。”
沈砚偏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昨天那个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别回去。你让我留。你让沐殷言不高兴。你站我这边。”
清喧逐走在他旁边。看着前面的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没站你这边。”
“你让我坐。你让我吃。你让我送你。你没让他送。你让我今晚睡床。”
“那又怎么样。”
沈砚走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他管着门。我住在门里。他比我大。你让我睡床。他睡地上。你在告诉他。我比你重要。”
清喧逐走在他旁边。没接话。两个人继续走。走到楼下。上了楼。推开门。沐殷言坐在桌前。妹妹头搭在额前。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另一碗也有。他抬起头。看见清喧逐。又看见清喧逐身后的沈砚。沐殷言坐在那儿。看着沈砚。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今天带他出去了。”
清喧逐走进来。把书包放在床上。坐下来。看着沐殷言。
“嗯。”
“你带他去了实验室。”
“嗯。”
“你让他走在你旁边。”
“嗯。”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他学我。”
“嗯。”
“他学得像。”
“嗯。”
“但你分得清。”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
“嗯。”
沐殷言抬起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跟以前一样。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今天写我了吗。”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写了。”
“写了什么。”
“写你今天早上被他吵醒。你吃了煎蛋。你让他送。你让他走在你旁边。你让他拎袋子。你让他晚上睡床。你让我睡地上。”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写这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在想。你搬进来的时候。隔壁没人。我敲你的门。你开门。我端面给你。你吃了。你把碗洗了。放在我门口。我收了。第二天我又端了。你又吃了。你又洗了。你又放回来。我收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你每天都吃。每天都洗。每天都放回来。你从来不说谢谢。你从来不问为什么。你从来不赶我走。你从来不让我进你的屋。你站在门口。接我的碗。关上门。你站在门后面。我站在门外面。隔着一道门。你吃我的面。我嚼空气。你吃了三十七天。你脑子里的粥有三十七碗。我吃你脑子里的。你吃我手里的。我们两个。隔着一道门。互相吃。”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今天话多。”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他来了。”
“他来了。你话多了。”
“嗯。”
“为什么。”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他学我。他站你旁边。他给你带巧克力。他送你。他让你选他。他让我睡地上。他抢我的位置。我站在门里面。他站在门外面。你站在中间。你看他。你不看我。”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然后他放下勺子。看着沐殷言。
“你吃醋。”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是门。门不吃醋。门吃你脑子里的粥。”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沈砚。沈砚站在灶台前面。靠着台面。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短发干净利落。他看着他们。没说话。清喧逐又看向沐殷言。沐殷言坐在桌前。妹妹头搭在额前。安安静静的。他看着清喧逐。嘴角弯弯的。但眼睛没弯。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前。一个站在灶台前面。一个妹妹头。一个短发。一个笑。一个不笑。一个出声。一个不出声。一个优雅。一个暴躁。一个门。一个门里面的东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们两个。今晚谁睡床。”
沐殷言看着他。沈砚看着他。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选。”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
“我睡床。你们自己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