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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三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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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天。
清喧逐在实验室坐不住。数据跑了两轮,他把屏幕关了。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昨天写的那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站起来,收拾东西,出了实验室。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没有沈砚的号码。他翻到微信。也没有。他翻到短信。最后一条是三年前的。沈砚发的。只有一句话。“病理结果出来了。良性。不用复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槐树底下。深蓝色的外套。短发。肩膀很宽。背对着他。清喧逐停下来。那个人没动。清喧逐走过去。走到跟前。沈砚转过头来。看着他。跟昨天一样。年轻。清瘦。眼睛很亮。
“你来了。”清喧逐说。
“我说了你想我就会来。”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到底是谁。”
“沈砚。三年前给你开颅的医生。你的主刀。”
“你不是。沈砚在北京。我查过。他还在那家医院。他今年年初还发过论文。”
沈砚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
“你查了。”
“嗯。”
“那你知道了。”
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他。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沈砚。”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是谁。”
“我是门里面的沈砚。三年前他开你的脑子。我看见了他。我学了他。我住在你脑子里。我变成了他。他出去了。我留下来了。现在你搬进来。门开了。我出来了。我顶着沈砚的脸。你看见我。你认得我。你以为我是他。”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真的沈砚呢。”
“在北京。在手术。在发论文。他不知道你脑子里有门。他不知道我。他不知道这间屋子。”
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学他学了三年。”
“嗯。”
“学得像。”
“嗯。”
“但你比他年轻。”
“嗯。我停在开刀那天。那天他二十八。我学了他二十八岁的样子。三年过去了。他三十一了。我还是二十八。你看着我觉得年轻。因为他老了。我没老。”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出来干什么。”
“替你进去。”
“你昨天说过了。”
“嗯。”
“你进去。门关。你消失。我留下。”
“嗯。”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沐殷言说他是门。你说你是门里面的沈砚。你们两个谁是真的。”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他是门。我是门里面的东西。门里面有很多东西。他是最大的那个。我是最近出来的那个。他管着门。我住在门里。他让你选。选他。选我。选你自己。”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沈砚本人知道吗。”
“不知道。”
“你顶着人家脸。人家不知道。”
“他开你的脑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我记住了。我学他。我学得很像。你信了。沐殷言也信了。他昨天看见我。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门里面还能出来别的东西。”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沐殷言怕你。”
“嗯。”
“他让你走。”
“嗯。”
“你走了。你又来了。”
“嗯。”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为什么要替我进去。”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是门里面出来的。我出得来。我就进得去。沐殷言出不来。他只能守着门。我能进去。我进去了。门关。你留下。沐殷言留下。你们两个都在。我消失。门关。你们安全。”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消失了。我就忘了沈砚。”
“嗯。”
“忘了三年前那个手术。”
“嗯。”
“忘了你。”
“嗯。”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学了他三年。你出来。你站在我面前。你跟我说你替他进去。你消失了。我忘了。那你这三年算什么。”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算门里面多了一个东西。算你脑子里多了一个医生。算沐殷言多了一个对手。”
清喧逐抬起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不是沈砚。但你有他的脸。你不是医生。但你说你替我进去。你是什么。”
沈砚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跟昨天不一样。昨天那个笑是学的。今天这个是真的。
“我是门里面的沈砚。我想出来看看你。看看那个让我学了三年的人。看看那个脑子里有门的人。看看那个搬进来跟沐殷言住了三十七天的人。”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看完了。”
“嗯。”
“那你回去吗。”
“回。”
“回哪。”
“回门里。”
“什么时候。”
“你让我回的时候。”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不让你回。”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让我留。”
“嗯。”
“沐殷言会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沈砚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这回笑得深,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跟沐殷言笑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沐殷言的妹妹头搭在额前,软软的。沈砚的短发干净利落,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把刀。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巷子里走。沈砚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楼。走到六楼。推开门。沐殷言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另一碗也有。他抬起头。看见清喧逐。又看见清喧逐身后的沈砚。沐殷言坐在那儿,妹妹头搭在额前,安安静静的。他看着沈砚。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回来了。”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
“嗯。”
“你说你走了。”
“我又来了。”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出得来。你进得去。你在这里面。你也在外面。你到底是谁。”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是你里面出来的。你管着门。我住在门里。我出来了。你管不了我。”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学他学了三年。你出来。你站在他面前。你让他别让我回。你以为你赢了。”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没赢。我没输。我就是出来了。”
沐殷言抬起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
“你出得来。但你回不去。你学了他。你就是他。你替他进去。你消失。你消失之后。他忘了沈砚。他也忘了我。你替他死。我替他活。他谁都不记得。”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骗他。”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
“我没骗他。我只是没说。”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前,妹妹头,软塌塌的,安安静静。一个站在门口,短发利落,肩膀很宽,白衬衫。一个门。一个门里面的东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们两个。谁先说真话。”
沐殷言看着他。沈砚看着他。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选。”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三十七天。沈砚来了。他不是沈砚。他是门里面的沈砚。他学了三年前的沈砚。他顶着人家的脸。沐殷言说他是门。沈砚说他是门里面的东西。两个人都在骗我。两个人都在等我选。选谁进去。选谁留下。选谁消失。我写悬疑写了七年。第一次觉得我自己就是那个悬疑。”
打完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面凉了。先吃饭。”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沐殷言坐在对面。沈砚站在旁边。三个人。两碗粥。清喧逐吃了一口。然后他放下勺子。
“沈砚。你坐下。”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桌前,坐在清喧逐旁边。沐殷言坐在对面。三个人。两碗粥。清喧逐把自己的碗推到沈砚面前。
“你吃。”
沈砚看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清喧逐看着沐殷言。沐殷言坐在对面,碗里的粥没动。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嚼空气。”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
“嗯。”
“你吃了三十七天空气。你碗里的粥从来没少过。你每天盛两碗。我吃一碗。剩一碗。那碗去哪了。”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在你脑子里。”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
“什么。”
“你每天吃一碗。我盛两碗。你吃的是我盛的。你没吃的那碗。也在你脑子里。你吃了三十七天。你脑子里有三十七碗粥。门吃那些粥。吃完了。门就开了。”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呢。”
“我不用吃。我管着门。我吃门吃剩下的。你脑子里的粥。我吃。”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厕所,推开门。马桶是干净的。垃圾桶是空的。他走回来,看着沐殷言。
“你吃我脑子里的粥。”
“嗯。”
“你吃了三十七天。”
“嗯。”
“你饱了吗。”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饱。”
“门关的时候。”
清喧逐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坐下来,拿起勺子,继续吃粥。吃完了,把碗洗了,回到桌前坐下来。沐殷言坐在对面,妹妹头搭在额前,安安静静的。沈砚坐在旁边,短发利落,肩膀很宽。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们两个。今晚谁睡床。”
沐殷言看着他。沈砚看着他。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睡。”
清喧逐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沐殷言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胳膊搭过来。
沈砚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拿出肉,放在案板上,切了一块,开火,倒油,肉下锅,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清喧逐睁开眼,看着灶台前面那个人。沈砚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拿着锅铲,炒肉。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