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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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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第十一章
第三十五天。
清喧逐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很短,肩膀很宽,比沐殷言高半个头。清喧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看着那个背影。那个背影动了一下,转过头来。
一张脸。
清喧逐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
那张脸他认识。三年前。他做过一次开颅手术。脑膜瘤。良性。但位置不好。主刀医生是个年轻人。比他还小两岁。姓沈。叫沈砚。手术做了八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沈砚站在手术室门口,摘了口罩,脸上全是汗,跟他说,切干净了,放心。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沈砚坐在他的床上,穿着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跟手术那天一样。他坐在那儿,看着清喧逐,笑着,嘴角弯的弧度,眼睛弯的弧度,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但不对。沈砚不该在这里。沈砚在北京的大医院。沈砚不知道他住在这里。沈砚不知道这间屋子。沈砚不知道门。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另一碗也有。他看着清喧逐,没说话。
沐殷言的头发是妹妹头,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跟他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一样。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个等着被处理的背景。
清喧逐又看向床上那个人。
“沈医生。”
沈砚笑了一下。
“你记得我。”
清喧逐站在门口,没动。
“你怎么在这。”
“门开的。”沈砚说,“你进来了,我也进来了。”
“你不是门。”
“我不是。我是你。”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
“什么。”
沈砚站起来,走到清喧逐面前,站定。他比清喧逐高,低头看着他,跟三年前站在手术室门口一模一样。清喧逐抬头看着他,那张脸,年轻,清瘦,眼睛很亮。跟沐殷言完全不一样。沐殷言的妹妹头贴在额前,软软的,看着没什么攻击性。沈砚站在他面前,短发利落,肩膀撑起白衬衫,整个人带着一种手术台上的冷静。
“你三年前做手术。我主刀。你躺在手术台上。我看着你的脑子。切了瘤。缝了头皮。你醒了。你忘了。”
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他。
“我记得。你跟我说切干净了。”
“你不记得。”沈砚说,“你记得的是我让你记得的。你忘了你躺在手术台上。你忘了你开颅的时候。你忘了你脑子里有什么。”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脑子里有什么。”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门。”
清喧逐站在那儿,没动。
“你三年前就有门了。在你脑子里。我开颅的时候看见了。我切了瘤。没切门。门不是瘤。门是门。我缝上了。你醒了。你忘了。你只记得我。你只记得我说切干净了。”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坐在桌前,妹妹头搭在额前,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没说话。
清喧逐又看向沈砚。
“你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门要开了。”沈砚说,“你进来。门开了。你脑子里的门也开了。我出来了。”
“你出来干什么。”
“替你进去。”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替我进去。”
“嗯。”
“你进去。门关。我留下。”
“嗯。”
“你消失。”
“嗯。”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为什么。”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你是我病人。我开了你的脑子。我看见了门。我缝上了。我欠你的。”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不做手术了。”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现在也不做。”
沈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
“由你吗。”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另一碗也有。他看着清喧逐,然后他开口。
“你选。”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选什么。”
“选谁进去。”沐殷言说,“他进去。门关。我消失。你留下。我进去。门关。他消失。你留下。你进去。门关。我们都消失。你留下。没有人记得。”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前,妹妹头,软塌塌的,安安静静。一个站在面前,短发利落,肩膀很宽,白衬衫。一个他认识了三十五天。一个他认识了三年的脸。一个门。一个医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不选。”
沐殷言看着他。沈砚看着他。两个人同时开口。
“由你吗。”
清喧逐站在门口,看着两张脸。一张是门。一张是医生。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三十五天。屋里多了一个人。沈砚。三年前给我开颅的医生。他说他三年前在我脑子里看见了门。他缝上了。没切。他说他出来替我进去。沐殷言说选谁。我不选。他们都说由你吗。我写悬疑写了七年。第一次觉得这不是悬疑。这是真的。门在我脑子里。我搬进来之前就有。”
打完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面凉了。先吃饭。”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沐殷言坐在对面,妹妹头搭在额前,安安静静。沈砚站在旁边,白衬衫的领口松着,短发干净利落。三个人。一碗面。清喧逐嚼着面,咽下去,然后他开口。
“你们两个。谁先坐下。”
沐殷言没动。沈砚没动。两个人站在桌前,看着他。清喧逐继续吃,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两个人。
“明天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沐殷言坐在桌前,沈砚站在旁边。两个人看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沐殷言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胳膊搭过来。清喧逐没动。
沈砚站在桌前,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拿出肉,放在案板上,切了一块,开火,倒油,肉下锅,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清喧逐睁开眼,看着灶台前面那个人。
沈砚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拿着锅铲,炒肉。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没有动。
早上他醒的时候屋里只有两个人。
沐殷言坐在桌前,妹妹头搭在额前,面前摆着两碗粥。沈砚不在。清喧逐坐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沐殷言碗里的粥。两碗一模一样。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然后他放下勺子。
“沈砚呢。”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你睡着之后。”
“他去哪了。”
“不知道。”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让他走的。”
“他自己走的。”
“你让他走的。”清喧逐重复了一遍,“你不想让他留在这。”
沐殷言坐在对面,妹妹头遮着额头,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他看着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他是医生。我是门。你脑子里有门。他开过你的脑子。他缝上了。他欠你的。我欠你的。两个人都欠你的。你只能选一个。”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怕他。”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不怕他。”
“你让他走了。”
“他自己走的。”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站着。外面是城中村的早上。太阳刚出来。巷子里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推着车。买菜的老太太拎着篮子。一切正常。他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沐殷言。
“你那个纸条。你今天写了什么。”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写沈砚来了。你认识他。三年前他开了你的脑子。他看见了门。他说他替你进去。你没选。他走了。”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写沈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在想。你三年前做手术的时候。我在哪。”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
“你在哪。”
“我在门里。”沐殷言说,“你脑子里有门。我住在那扇门后面。你开颅的时候。医生切开了你的头。光进来了。我看见了沈砚。沈砚看见了我。他缝上了。光没了。我又黑了。我在里面待了三年。等你回来。”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认识沈砚。”
“他开你的脑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脸。”
“嗯。跟你手术之后记得的一样。年轻。清瘦。眼睛很亮。”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继续吃粥。吃完了,把碗洗了,回到桌前坐下来。沐殷言还坐在对面,妹妹头搭在额前,安安静静的。清喧逐看着他的妹妹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沈砚还会来吗。”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
“会。”
“什么时候。”
“你想他的时候。”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三十六天。沈砚走了。沐殷言说他三年前在我脑子里看见了沈砚。他住在门后面。沈砚开我的脑子的时候。他们面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沈砚缝上了。沐殷言又黑了。他在里面待了三年。等我回来。他认识沈砚。沈砚认识他。两个人隔着我的脑子对望过。我是中间那个。我写悬疑写了七年。第一次觉得我自己的脑子就是故事。”
打完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妹妹头软塌塌的,嘴角弯弯的。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今天还做饭吗。”
“做。”
“还做两碗。”
“嗯。”
“你嚼空气。”
“嗯。”
“我吃我的。”
“嗯。”
清喧逐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拿出肉,放在案板上,切了一块,开火,倒油,肉下锅,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沐殷言走过来,站在旁边,妹妹头遮着额头,帮他递盐。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肩膀碰着肩膀。清喧逐炒着肉,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跟那张三四岁的照片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