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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二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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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天。
清喧逐发现沐殷言不照镜子。
屋子里没有镜子。厕所里也没有。清喧逐搬进来的时候就没看见过。他每天洗脸刷牙，对着水龙头，低着头。他从来不抬头看墙。清喧逐一开始没在意。后来他买了一面小镜子，巴掌大的，贴在厕所墙上。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镜子不见了。他问沐殷言。沐殷言说没看见。清喧逐说昨天刚贴的。沐殷言说可能掉了。清喧逐蹲下来找。没找到。他又买了一个。第三天早上又不见了。他问沐殷言。
沐殷言说不知道。清喧逐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不敢照。”
沐殷言站在灶台前面。切菜。没回头。
“没有。”
“你前面那七个人。他们也买过镜子吗。”
“有的买过。”
“后来呢。”
“后来不买了。”
清喧逐站在厕所门口。看着那面空白的墙。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二十七天。他不照镜子。他怕看见什么。前面七个有人买过。后来不买了。为什么。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趁沐殷言睡着了。悄悄起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对着沐殷言的脸。屏幕亮起来。他看见沐殷言的脸。睡着的样子。眉头松着。嘴角翘着。跟白天一样。他盯着看。看了几秒。然后他按了快门。低头看照片。照片里是沐殷言。但不对。照片里的沐殷言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但他没有醒。他在睡觉。他闭着眼。但照片里的他睁着眼。看着他。
清喧逐攥着手机。手在抖。他把照片删了。锁了屏。把手机塞回书包。躺下来。闭上眼。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沐殷言已经起来了。桌上摆着两碗粥。清喧逐坐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沐殷言碗里的粥。两碗一模一样。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然后他放下勺子。看着沐殷言。
“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
“做梦了吗。”
“没有。”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前面那七个人。他们拍过你吗。”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有一个拍过。”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
“他拍了什么。”
“拍了我睡觉。第二天。他跟我说。他看见我睁着眼。但我在睡。”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第三天。门开了。他走进去。被换了。”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粥。吃完了。把碗洗了。回到桌前坐下来。沐殷言还坐在对面。碗里的粥没动。清喧逐看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那个纸条。你今天写了什么。”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写你昨天晚上趁我睡着。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我的脸。拍了一张。然后你删了。把手机塞回书包。躺下来。没有动。”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亮了。光照在我脸上。我醒了。但我没睁眼。”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醒了。你没动。你知道我在拍你。”
“嗯。”
“你为什么不睁眼。”
“因为你拍了就会删。”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前面那七个人。他们拍了。他们也删了。”
“嗯。”
“他们删了之后走了。”
“嗯。”
“我不走。”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昨晚删了。但你没走。”
“嗯。”
“为什么。”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想看看。你睡觉的时候睁着眼是什么样。”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看见了。”
“嗯。”
“什么样。”
“你脸上在笑。但你没醒。”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个不是我。”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
“什么。”
“你拍到的那个。在笑的。睁着眼的。不是我。”沐殷言抬起头。看着他。“是门。”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门会笑。”
“门会学。你拍它。它就学。你拍我的脸。它就学我的脸。然后它笑。它睁眼。它看着你。”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我白天看见的你。是门还是你。”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站着。外面是城中村的早上。太阳刚出来。巷子里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推着车。买菜的老太太拎着篮子。一切正常。他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沐殷言。
“你前面那七个人。他们最后都走了。”
“嗯。”
“因为他们分不清。”
“嗯。”
“我分得清。”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怎么分。”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白天嚼空气。晚上吃生的。你碰不了火。你切不了肉。你不照镜子。你凌晨三点敲墙。你前面七个人。你记得他们的脸。不记得他们吃什么。你陪我吃。你碗里是空的。你写我。你抄我。你烧掉。这些。门不会做。”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门会学。”
“它学不了这些。它学得了笑。学不了嚼空气。它学得了睁眼。学不了吃生肉。它学得了脸。学不了你。”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站在清喧逐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沐殷言开口。
“你写悬疑的。你想过结局吗。”
清喧逐站在他旁边。看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想过。但没写。”
“为什么。”
“结局太早写了。过程就没了。”
沐殷言站在他旁边。看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门关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你消失。”
沐殷言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然后呢。”
“然后我留下来。等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了。”
“那就等门开。”
沐殷言偏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门开了你就被换了。”
“那就被换。”
“换了你就不是你了。”
“但我记得你。”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二十八天。他睡觉的时候会笑。睁着眼。但没醒。他不敢照镜子。他前面那七个人有人拍过他。拍了就走了。我不走。他问我结局想过没有。我说想过。但没写。结局太早写了。过程就没了。门关的时候。他消失。我留下。我记得他。我记得小丢。我记得他三四岁的照片。我记得他嚼空气。我记得他吃生肉。我记得他敲墙。我记得他抄我。我记得他做饭。我记得他站在灶台前面。肩膀碰着我的。我记得他靠着我。我记得他。我记得。”
打完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沐殷言走过来。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沐殷言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开始做饭。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