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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祭灵台 祭灵台当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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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谁允许你上祭灵台的?"
周长老的声音在台下炸开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到了祭灵台最高一层的石阶上。
午时整,沈家祭祖。
三排长老坐在台下左侧,旁支族老坐在右侧,中间是父亲和韩氏的位置。沈妙音站在韩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臂上的白绫终于拆了——当然拆了。从头到尾就没有真的伤过。
所有人都在看我。
一个应该被关在弃子窖里等死的废脉女儿,忽然出现在祭灵台上,衣衫上还带着弃子窖的泥灰气。
"族规第九条。"我的声音不大,但祭灵台有聚音阵,每个字都传到了在场所有人耳中,"沈家族人有冤情者,可于祭灵台当众陈词,长老不得驳回。"
周长老的脸色铁青:"你有什么冤情?蓄意伤害胞妹的罪行已经定了——"
"我的冤情不是伤人。"
我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人。暗红色的脉纹从袖口边缘露出来,我没有刻意遮掩。
"我的冤情有三桩。第一,我沈昭宁从非废脉。三岁时被人以封脉钉封锁灵脉,伪造废脉之象。施钉之人是周长老。"
台下的窃窃私语立刻炸了锅。
周长老猛地站起来:"一派胡言——"
"第二。"我没给他打断的机会,"我的灵气被沈妙音通过封脉钉的导流构造持续吸取了十三年。她所有的修为,都建立在窃取我灵根的基础上。"
沈妙音的脸色刷白了——真正的白,不是她平时精心表演的那种恰到好处的苍白。
"姐姐!"她上前一步,声音又开始发颤,"你在说什么?我、我的修为是自己努力修炼的,怎么可能——"
"第三。"
我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匣,打开盖子。
玉瓶和帛书在午后的日光下清清楚楚。
"十年前,我的母亲云氏因发现上述真相而被人灭口。凶手使用的是蚀心散——一种韩家独有的禁药,无色无味。母亲临死前的茶盏底部残留了未溶解的粉末。证据就在这只玉瓶里。"
"你——"
韩氏终于坐不住了。她扶着椅子站起来,嘴唇在抖,但声音还是硬的。
"你一个犯了族规的弃女,拿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瓶子就想栽赃本夫人?"
"是不是栽赃,验一验就知道。"我把玉瓶举高了一些,"在场有三位以上的执事长老精通辨毒之术。当众验证,谁也赖不了谁。"
韩氏的眼神飞速地扫向了周长老。
那一个眼神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台下几个年纪大的族老看见了——他们的表情开始微妙地变化。
"够了。"父亲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依然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份我从未听过的——急切。
"沈昭宁,祭灵台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胡闹?"我转向他,"当年周长老给三岁的我钉封脉钉的时候,是不是得到了您的允许?"
沉默。
整个祭灵台的空间都被这团沉默压得变了形。
我看着父亲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
"沈族长。"裴渊的声音从台下左侧传来。他靠在一根石柱旁,双手环胸,姿态随意得像是来看戏。但他开口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您如果要压下这件事,裴家不介意把契书送去北渊总司正堂做个公证。哦对了,帛书上关于封脉钉材料来源的那条线索,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出结果大概要三天。三天之内,阴魂窟的事……最好缓一缓。"
父亲的额头上有一层极细的汗。
韩氏忽然尖声开口:"一个外人凭什么干涉沈家的——"
"娘!"沈妙音猛地抓住了韩氏的手,把她往身后拽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来,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姐姐,妙音相信你,但你也要给爹爹一点时间对不对?这些事情,我们可以私下慢慢……"
"私下?"我打断她,"你每一次说私下解决的时候,结果都是我被关起来,你接着吸我的灵气。妙音,你不觉得这出戏唱到今天,该换个台词了吗?"
沈妙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压住了,但我看到了。
台下的族老们也看到了。
"来人。"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松了某一步——又好像只是在试图挽回局面,"将玉瓶、帛书呈交长老会,择日公开验证。在此之前——"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愧疚,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在重新盘算得失。
"沈昭宁暂免阴魂窟之罚,移至客院居住,等候核查结果。"
"那小桃呢?"
父亲的眉头一紧。
"关在内院柴房里的那个丫头。被打了,右手被夹了三根指头。"我的声音很平,"她的罪名是私通外人。可她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在我快死的时候来给我送了一个馒头。"
"此事……"
"我只要一个答案,父亲。放还是不放?"
"放。"
这个字从父亲嘴里出来的时候,韩氏的脸色像裂开了一层瓷釉。但她没敢再说话——全族上百双眼睛盯着,裴渊抱着手臂靠在石柱上,那张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冷淡。
她不敢。
我在祭灵台上最后站了片刻,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经过沈妙音身边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姐姐。"
那个声音还是甜的,但甜得发苦,像糖衣被剥掉了一半的药丸。
"你会后悔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瞳孔深处却掠过一抹金光——那种我太熟悉的、属于灵脉寄生者的金。
"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妙音。"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后悔是有东西可以失去的人才配有的情绪。"
客院的门在黄昏时分向我打开。
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住在有窗户的房间里。弃子窖没有窗,母亲过世后我被安排的偏院厢房也只有一扇半掌宽的气窗。
小桃被送来的时候,右手裹着纱布,三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脸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鞭痕。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昭宁小姐——"
"别跪了。"我把她扶起来,"你的手疼不疼?"
"不疼。"她哭着摇头,又改口,"疼。但韩氏那个老妖婆叫人夹我指头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说。我怕我一说,她就知道玉牌的事了。"
"我知道。"
"夫人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蚀心散的残留,帛书,都找到了。"
小桃哭得更厉害了,捂着嘴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清。
"夫人,可以瞑目了。"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知道还不行。
证据有了,但韩氏和周长老不会坐以待毙。父亲的态度也只是暂时让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他不是被蒙蔽的受害者,他是共犯。
入夜后裴渊来了一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试着运转灵气。两枚封脉钉拔掉之后,九幽冥脉开始缓慢苏醒,灵气的流转从涓涓细流变成了窄窄的溪涧。远远谈不上强大,但至少不再是一潭死水。
"验毒的结果最快明天出。"他在我对面坐下,"蚀心散的残留成分如果与韩家独有的配方吻合,你母亲的死就不再是悬案。"
"然后呢?"
"然后你选。留在沈家翻案,还是跟我回北渊。"
我看着他。
黑衣无纹的年轻人靠在椅背上,铜令静静地挂在腰间,面无表情地说着足以改变我一生的话,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只是因为契书?"
"契书是原因之一。"裴渊说,"你母亲的帛书里还有半页是写给我父亲的。她说,如果她死了,那就说明她查到的东西是真的——灭幽家的势力没有消失,它扎根在了南域。她请裴家在她女儿活不下去的时候拉一把。"
"活不下去。"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原话是'不求她飞黄腾达,只求她不被当作祭品送进深渊'。"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但我忍住了。
哭是后面的事。现在还不行。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