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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幽冥脉 剧痛拔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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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铜令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弃子窖外的铁栏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打开了。
裴渊站在门口,看着我半跪在地上——左手背在身后,指间夹着一枚带血的封脉钉,血从指缝顺着手肘流到了地上。
"你一个人硬拔封脉钉,经脉撕裂了怎么办?"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外露的紧张。我没动,因为后背整片都在烧,像有人在脊椎上泼了一层热油。
"还有两枚。"我的声音发干,"拔出来一枚,体内的灵气就通畅一分。这东西钉了十六年,再不拔我就等着进阴魂窟了。"
裴渊在我面前蹲下,目光从我手里那枚带血的钉子移到我脸上。
"你母亲的契书我已经提交给了沈家族议。但你父亲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他告诉长老会说那份契书未经双方族印确认,效力存疑。"
"意料之中。"
"你就这么平静?"
"他连枕边人的死都能装聋作哑,压一份契书算什么。"
裴渊没有接话。他把铜令在掌心翻了一面,上面泛着的红光照亮了我后背残留的封脉钉。他的表情变了变。
"你母亲云氏,原姓并不是云。"
我抬起头。
"她姓幽。幽家在六十年前是北渊以北最大的修行世家,以九幽冥脉闻名于世。后来幽家遭逢灭族之祸,族中仅存的嫡女被家仆带着出逃,改名换姓,流落到南域。"
"那个嫡女就是我母亲?"
裴渊点了下头。
我闭了闭眼睛。
母亲在世时从不提她的来历。我只知道她嫁给父亲之前是个无名无姓的孤女,没有嫁妆也没有族人。韩氏身边的人总爱拿这件事讥讽,说母亲是高嫁,是父亲收留了她。
"幽家灭族,是被谁灭的?"
裴渊沉默了几息。
"目前查到的线索指向两个势力。一个在北渊,已经不存在了。另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弃子窖的四壁。
"渗透在南域多个中小家族内部。沈家也在其中。"
我的手指收紧了。封脉钉的尖端刺进掌心,和先前拔出时的痛不同——是冷的,像一根冰针。
"你是说,我母亲不是随便流落到沈家的?"
"你母亲嫁入沈家后,花了五年时间追查灭族真相。她查到了一部分线索,然后就死了。临死前她把那些线索和你的信息一起寄到了裴家。我父亲收到后立了契书,但当时裴家自身也有变故,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整整十六年。"
"抱歉。"
那两个字说得很干脆,不矫情也不躲闪。
"你今天来弃子窖,族卫不拦你?"
"你父亲把弃子窖的守卫调走了七成。"裴渊站起身,"他在调集人手封锁你母亲的旧屋。你的侍女说旧屋房梁里藏着一样东西——消息泄露了。"
小桃。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小桃怎么了?"
"被韩氏的人扣住了。关在内院柴房里,名义上是私通外人、泄露族中机密。"
私通外人——她们把小桃来看我这件事安上了罪名。
"裴渊。"
"嗯。"
"你帮我拔剩下两枚封脉钉。"
他看着我浑身是血地跪在泥地里,脸色苍白到嘴唇发紫。
"你现在的身体顶不住。"
"我没有时间了。小桃手里有我母亲被害的证据,如果韩氏先一步拿到——"
"你的经脉承受不了同时拔出两枚的冲击。"
"那就一枚。"
裴渊低头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按住了我右侧肩胛下方第二枚封脉钉的位置。
"咬紧牙。"
"昭宁小姐醒了?"
灰蒙蒙的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我不在弃子窖了——头顶是木质的房梁,周围有草药味。我躺在一张粗陋的竹榻上,身下垫着几层旧棉,后背的灼痛比昨日减轻了大半。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沈家旁支族人的麻布衫,但手指上有修行者特有的灵气痕。
"你是谁?"
"旁支三房的沈固。"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裴公子让我暂时看顾你。别惊动正院的人。"
我接过药碗,药汁苦得发涩。
"裴渊在哪?"
"去了你母亲的旧屋。"沈固顿了一下,"他带了自己的人,天亮之前动的手。韩氏派去封锁的那批人,被他用裴家的信物挡了回来。你父亲出面交涉了两刻钟,最后不得不让步——裴家的势力比沈家大得太多,你父亲不敢真跟他翻脸。"
旧屋。
母亲的旧屋。
"房梁里的东西找到了吗?"
沈固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韩氏今早在正院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一整套茶具。裴公子从旧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锦匣——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锦匣。
小桃说过,她把母亲茶盏底部的蚀心散残留刮了下来,密封保存。如果那份东西还在,那就是证明母亲死于中毒的直接证据。
我撑着竹榻坐起身。
后背拔去封脉钉的位置仍有隐隐的胀痛,但灵气的流转已经顺畅了许多。十六年来头一次,我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不再是死水一潭。
有东西在流动。
沉着的,缓慢的,但确实在流。
暗红色的脉纹从手腕一路蔓延到了小臂。我把袖子往上推了推,脉纹在皮肤下如藤蔓般盘旋,底色幽暗中透着一种厚重的光。
九幽冥脉。
这就是母亲不惜以命相护的东西。
"沈固。"
"嗯?"
"小桃——被韩氏关在内院柴房的那个丫头,消息有吗?"
沈固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犹豫了几息,从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条。
"今早一个打杂的粗使丫头偷偷送出来的。"
我展开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小桃姐被打了,韩夫人逼她说玉牌的事。她没说。
嘴角咬出来的伤,右手三根指头被门夹了。
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了纸条。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像踩着某种固定的节拍。
裴渊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果然多了一只锦匣。
他看了我一眼,把锦匣放在竹榻边的矮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密封的玉瓶,瓶身发黑,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还有半卷帛书。
"蚀心散的残留保存完好,足够辨毒验证。"裴渊的声音依然很淡,"帛书是你母亲生前所写,记录了她查到的部分真相。其中提到一件事——周长老早年配制封脉钉所用的禁灵材料,产地在北渊以北的幽家旧地。"
我一下子抓住了这句话的要害。
"封脉钉的材料,来自幽家?"
"对。当年灭族之人洗劫了幽家的禁库,取走了一批禁灵矿石。这种矿石天生克制九幽冥脉,全天下只有那一个矿脉出产。周长老能拿到这种东西,说明他跟灭族势力有直接关联。"
整条线在我脑海里接上了。
灭族、出逃、改姓嫁入沈家、被发现、被灭口。
母亲走进了一张早就织好的网里。
而韩氏和周长老,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今天是族议把我送去阴魂窟的最后期限。"我看着裴渊。
"对。"
"找个能让全族都看到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
"做我母亲没来得及做的事。"
裴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祭灵台,午时。全族祭祖,所有长老族人都必须到场。"
"那就祭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