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戒律堂对峙 毒证确凿, ...
-
裴渊挑了一下眉。
"至少现在不走。蚀心散验出来之后,我要韩氏亲口承认。我要周长老交代封脉钉的来历、灭族势力的线索。这些东西不查清楚,就算我走到北渊,它们也会追过来。"
裴渊看了我一会儿。
"你母亲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没有逃,留下来查真相。"
这句话刺了我一下。
"我不会重蹈覆辙。"
"凭什么?"
"凭我母亲只有她一个人。"我抬起手腕,暗红色的脉纹在窗外月光里安静地亮着,"而我有证据,有你,还有她拼了命给我保下来的东西。"
最后那枚封脉钉还在我的后背上。
最深的一枚,嵌在脊柱旁的灵窍中,拔掉它的后果裴渊说不好——可能经脉尽通、可能灵气暴走。但不拔,九幽冥脉就无法真正苏醒。
这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赌注。
"裴渊。"
"嗯。"
"明天验毒结果出来之后,不管韩氏作何反应,我要见我父亲。"
"你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窗外的月光浇在我的手臂上,脉纹的光与月光交叠在一起,暗红与清白,泾渭分明。
"我要问他一句话——当年母亲去找他说出真相的那个晚上,他到底是不知道韩氏会动手,还是知道了,没拦。"
裴渊沉默了两拍。
"你做好准备听到一个你不想听到的答案了?"
院子里夜风翻过墙头,掠走了一两片残叶。
我攥了攥拳头,指尖碰到掌心里母亲的玉牌。十六年的温度,裹着血和泥,烫得刚刚好。
"从我在弃子窖的地上醒过来那一刻起,"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得多,"就已经没有我不敢听的答案了。"
次日清晨,沈家戒律正堂。
堂外围满了人,不仅有沈家的嫡系与旁支,甚至连城中几位素有声望的散修名宿也被请来做了见证——这是裴渊的手笔。他没给沈家关起门来私了的机会。
正堂中央摆着一只青铜方鼎,鼎中注满了清水。
三位沈家不问世事多年的宿老围在鼎前。其中辈分最高的七叔公用银针挑起玉瓶中的黑色药渣,缓缓点入清水之中。
韩氏坐在左侧的紫檀椅上,双手死死绞着帕子,骨节泛白。沈妙音站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却在目光扫过我时,眼底浮起一丝极深的阴鸷。
周长老坐在右侧,脸色冷硬如铁。
"嗤——"
药渣入水的一瞬,清澈的水面骤然腾起一股刺鼻的青烟,水色在呼吸间化作了墨汁般的深黑,鼎壁甚至被腐蚀出了一圈细密的白沫。
七叔公猛地收回银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蚀心散,无色入水,遇灵见黑,腐骨溶脉。"七叔公苍老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确系周国韩家秘传的绝脉禁药。"
满堂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韩氏。
韩氏霍然站起,尖叫道:"七叔公!单凭一瓶来历不明的药渣,如何就能断定是我下的?当年云氏身死,整个正院经手的丫鬟仆从那么多,指不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心怀怨恨——"
"韩夫人。"我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当年伺候我母亲贴身汤药的,除了小桃,全是你从周国带过来的陪嫁丫鬟。我母亲死后的第三天,那三个丫鬟就暴毙了两名,剩下一个被你远远发卖出了南域。需要我让裴公子把那个发卖的人证抓回来对质吗?"
韩氏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沈妙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长老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一出精彩的大戏。"周长老缓缓站起身,目光如毒蛇般咬在我身上,"沈昭宁,你处心积虑翻出陈年旧案,拉拢外人威逼族中长辈,真以为全族都是瞎子吗?"
他猛地抬手指着我的手腕,厉声喝道:
"诸位长老看清楚了!她手腕上浮现的,根本不是什么名门正道的灵脉!那是九幽冥脉,传闻中噬血吞灵的魔道凶脉!当年幽家为何被灭?就是因为此脉不容于天地!"
"云氏隐姓埋名潜入我沈家,分明是包藏祸心,想借我沈家的气运孵化魔胎!"
周长老的声调越来越高,掌心隐隐聚起一团刺目的土黄色灵光:"家主仁厚,念及旧情不忍除你,老夫今日拼着被万夫所指,也要为沈家除了你这个祸根!"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带着狂暴的风压,直直冲我的天灵盖抓了下来!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
他不是要抓我,他是要杀人灭口。
"你敢。"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黑色剑气横空斩过!
"轰!"
正堂中央厚重的青石地砖被生生撕裂出一道三尺宽的鸿沟。周长老被那道剑气逼得凌空翻滚,狼狈地落在数丈之外,衣袖被绞碎了半截,枯瘦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
裴渊提着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剑,站在了我身前半步。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漆黑的剑身滑落。
"裴渊!"周长老惊怒交加,"这是沈家的家事,你当真要为了一个魔脉余孽,与我沈家为敌?"
"沈家?"裴渊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你区区一个靠吞并主家资源上位的供奉长老,也能代表沈家?周长青,你身上那枚禁灵矿石打造的扳指,还要藏多久?"
周长老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他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但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大拇指上戴着的那枚泛着幽暗灰光的扳指。
那是与封脉钉完全相同的材质。
"幽家禁库里的矿石,当年北渊剿灭魔修后封存的死物,怎么会落到你手里?"裴渊一步步向前走去,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十六年前,是谁给你们韩家递的信?又是谁让你们把幽家遗孤的女儿当成鼎炉豢养的?"
周长老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忽然双手结印,口中急速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文。
我的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
那是最后一枚封脉钉!
嵌在脊柱灵窍深处的那枚钉子,在咒文的催动下疯狂地震颤起来,尖锐的禁制之力像千万根毒针,顺着我的经脉疯狂逆流,试图将我刚刚复苏的气海硬生生搅碎!
"姐姐!"沈妙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不再装模作样,而是双膝微屈,摆出了引灵纳气的姿态。她体内的金色脉络疯狂闪烁,那是她这十三年来吸取我的灵气所凝聚的力量。
她在配合周长老。
他们想在正堂之上,强行抽干我最后一丝生机,把我彻底废在这里!
"昭宁小姐!"小桃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想冲过来,却被族卫死死拦住。
满堂宾客惊骇后退,没人敢插手这种级别的暗斗。
剧痛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血从我的嘴角、鼻腔、甚至是眼角一滴滴渗了出来。
冷。
彻骨的冷。
十六年前三岁孩童被按在冰冷石台上钉入钢钉的绝望,母亲死前抚摸我脸颊时颤抖的掌心,弃子窖里无数个熬过严冬的黑夜……
所有沉寂在骨髓里的痛苦,在这一刻化作了焚天灭地的怒火。
我抬起右手,掌心那枚母亲留下的玉牌被我用尽全力捏碎!
"咔嚓。"
玉牌碎裂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深渊般的暗红光芒冲天而起,直接将整座戒律堂的屋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