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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渊裴渊 一纸旧契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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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么东西,不报姓名就想看我们沈家的东西?"
管事嬷嬷抖归抖,嗓门倒是没虚。她挡在铁栏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个黑衣男人,"来人!去禀报老爷,有外人闯入——"
"不必了。"
另一道声音从通道口传来。是父亲。
他大步走进弃子窖,目光掠过我,直直地落在黑衣男人身上。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我从没见过他这个表情。
不是愤怒,是忌惮。
"裴渊?北渊裴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渊。
我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搜刮不出任何记忆。母亲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被叫作裴渊的男人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话。他偏了偏头,视线仍然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落在我攥紧的拳头上。
"沈族长。"他声音很淡,"贵族关在窖里的这位姑娘,身上有一枚我裴家的东西。我想看一看,不过分吧。"
父亲的下颌紧了紧。
"你弄错了。她不过是沈家一个废脉的——"
"废脉?"裴渊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她这条灵脉要是废的,在座各位的灵脉就可以扔了。"
整个弃子窖安静了一瞬。
我看见父亲的眼角跳了一下。
"裴公子说笑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小女灵脉之事由我沈家周长老亲自鉴定,白纸黑字记录在册。你远道而来,消息怕是有误。"
裴渊没再接话。他只是把腰间那枚铜令解了下来,翻到背面,朝向我的方向微微一举。
铜令背面的纹路亮了一下。
极淡的红光。
而我掌心里的玉牌,几乎同时发出了回应——同样的红光,隔着我的指缝渗了出来。
两道光在半空中交汇,像两条分离了很久的血脉终于靠近。
"这、这是什么……"管事嬷嬷后退了两步。
父亲的脸色终于真正变了。
他猛地转向我,目光劈到我的拳头上,语气骤然拔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硬。
也许是因为有一个外人在场,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再过两天我就要被送进阴魂窟,一个将死之人还怕什么?
"拿来给我看。"父亲伸出了手。
"不。"
这个字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身体比脑子诚实,我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父亲的表情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冷,而是被冒犯的权威在酝酿惩罚的冷。
"裴公子。"他转向裴渊,声音重新变得克制,"沈家的家务事,不劳贵族操心。你要找的东西,我会命人去查。来人——送客。"
裴渊没动。
"沈族长,我不是来做客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递向父亲。
"这是十六年前的一份寄脉契书。立契人是你的亡妻——云氏。契书内容很简单:云氏将她的女儿托付给北渊裴家监护,附赠九幽冥脉的唤醒密钥。裴家凭此契书,有权在任何时候将被托付人带走。"
九幽冥脉。
这四个字在弃子窖的空气里炸开来。
几个年纪大些的族卫脸色刷白——他们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中,绢帛碰到了他的指尖,他却像被烫了一样没接。
"不可能。"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云氏的女儿是废脉,我早就验过——"
"你验过?还是周长老替你验的?"
裴渊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刚好捅在要害上。
父亲的喉结动了动,我看见他开始出汗了。
"此事……容后再议。"
裴渊收回绢帛,垂下眼看了我一瞬。
"你先活到'容后再议'那天。"
"妙音来看姐姐了。"
裴渊离开后的第二天,沈妙音提着一盏素灯出现在弃子窖门口。
她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裳,左臂上的白绫还吊着,但包扎明显松了不少。表情是精心调配过的——三分心疼,三分委屈,四分天真无辜。
"姐姐,你昨天吓到爹爹了。"她蹲在铁栏外面,把素灯放在地上,温温柔柔地笑着,"你不该那样跟爹爹说话。你惹他生气了,他昨晚一夜没睡。"
我靠在墙角,没有回答。
她歪了歪头:"姐姐不理我?"
"妙音。"
"嗯?"
"你来做什么?"
"来陪姐姐说说话呀。"她抿着嘴笑了,手指拨弄着灯盏的火苗,"也来问问姐姐手里那块玉牌的事。那是云姨留下的对不对?妙音很好奇,那上面的纹路好像跟昨天那位裴公子的铜令——"
"你想要?"
沈妙音的动作顿了一拍,随即摇头。
"姐姐又说这种话。妙音什么时候要过姐姐的东西?一直都是姐姐自愿给我的呀。灵根也好,修行资源也好,那些都是姐姐心疼妙音才……"
"那些东西,"我打断她,"不是我自愿给的。是你拿的。"
弃子窖安静了两个呼吸。
沈妙音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笑意已经不及眼底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换了一种更轻柔的语气。
"姐姐。我知道你这两天受了委屈,心里不舒服,所以说话才这么冲。妙音不怪你。"
她顿了一下,然后弯腰凑近铁栏,声音低下去。
"可是姐姐,有些事情你想清楚了再说比较好。昨天那个裴渊,他说什么九幽冥脉……姐姐,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她的眼睛在灯火里盈盈发亮,那种亮不是泪光,是一种审视。
"一个废脉的人,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说了几句好话,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血脉。姐姐,你觉得爹爹会信吗?长老们会信吗?"
"你怕他们信。"
沈妙音的睫毛跳了一下。
"我怕什么?"她笑着反问,语调还是甜的,但节奏快了一拍,"我是沈家唯一能上净水台修行的人。就算真有什么九幽冥脉——那又怎样?姐姐你连基础灵术都不会,就算把灵脉还给你,你拿它做什么呢?"
这是她第一次不加遮掩。
不是说"给",是说"还"。
她知道那条灵脉是我的。她一直知道。
"妙音。"
"嗯?"
"你今天来,与其说是来看我,不如说是来确认我手里的玉牌到底是什么吧。"
她直起身,没有否认。
"姐姐。"她退后一步,灯火在她脸上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妙音劝你一句,把那块玉牌交出来。你留着没用。交给爹爹,说不定他还能看在云姨的份上,免了你去阴魂窟。"
"你替我做不了这个主。"
"那姐姐等着看吧。"她转过身,裙摆扫过地面的灰,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更甜了一度——那是她在人前的声线,意味着附近有别人能听见。
"姐姐好好休息,妙音改天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了。
弃子窖重新暗了下来。
我松开攥紧的手掌,母亲的玉牌依然温热地躺在里面。刚刚沈妙音靠近铁栏的那几息,玉牌又震了——很轻,像是在警告我什么。
不是警告她的靠近。
是在回应我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封脉钉还在背上——三枚。净脉堂那天拔出来的,只是抽灵前的准备,并不是真的在帮我解封。但有一枚松了。
右侧肩胛骨下方那枚,从裴渊的铜令与玉牌共鸣的那个瞬间开始,它的嵌合就不再严密。
我抬手摸向自己的背。
指尖触到了那枚封脉钉的尾部。
它在皮肤下面,却比之前浅了一分。
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
然后——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