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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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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际岛的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海风从渡口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和腐烂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南风馆在东边，门前挂着的那盏六角纱灯还亮着。
纱灯是暖黄色的，纸上画着一枝淡墨的兰草，被风吹久了有些褪色，帘子下摆缀着一排细小的铜铃。
宁泥，江灵掀起门帘的时候，铜铃响了一串。
门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檀香，混着茶水蒸腾的热气。
里面摆着七八张矮桌，桌旁铺着蒲团。
堂子最里头有一道低矮的台面，台上坐着个美人，抱着一把琵琶，低头调弦。
弦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她们坐在靠墙的矮桌边，面前搁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江灵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没有喝。
台上美人调好了弦，开始弹了。
琵琶的声音在堂子里传得很清楚。
宁泥听着曲子，可美人的模样也看不是很真切。
“尝尝味道。”宁泥将茶杯递向江灵。
江灵看着她没动。
“你要干什么？”宁泥放下杯子。
“你先喝。”
宁泥端起来抿了一口说：“能喝，你试试。”
江灵还是没喝，就那么看着宁泥。
宁泥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隔着半明半暗的光，台上的美人低垂着眉眼，在弦上拨动着台下的心思。
“好听吗？”江灵问宁泥。
“好听，之前还听清禾提到过，说等有空就过来看看。”
“一般般。”
宁泥说：“嗯？”
谭笙端了碟花生和蜜饯搁桌上，她说：“姑娘们请用。”
宁泥拿了一颗蜜饯丢进嘴里，把碟子推给江灵，她说：“这个好甜，你试试。”
江灵看了眼宁泥，叹气说：“酸的，甜的话你不会说的。”
宁泥“嘿嘿”笑着，继续看着美人弹曲。
美人盈盈行了一礼，从台上走了下来。
堂里的人鼓掌，连连叫好。
宁泥叫来谭笙，算了茶水钱。
宁泥杯子搁回桌上说：“不是说有一堆美人，怎么才看到一个？”
“一个就够了。”
“也行。”
“你又不爱听曲。”
“我爱看美人就够了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
“爱好看，又不干啥。”
……
风从窗外灌进来，纱灯的光晃了晃。
风里有傍晚的凉意，还有街上烧艾草的草木灰气。
她们掀帘子出去，铜铃在夜色里荡出去很远。
街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了。
她们再一次回到望江客栈，推开门的时候药味扑过来，宁泥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宁泥揉了探鼻子说：“好冲的味道。”
“药。”江灵说。
宁泥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抬脚进去，她说：“她有病得这么重？”
江灵没回宁泥的话，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柳娘？”
没人应她。
江灵又喊了一声。
周荣背驼着，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江灵和宁泥没出声。
“掌柜呢？”江灵问。
周荣声音很沙哑，他说：“掌柜的……掌柜她……”
他话断在那儿。
江灵没有等周荣说话，拽着宁泥就往后院走。
柳娘房间的门虚掩着，江灵用扇子推开门。
药味浓得像进了药铺子。
窗帘拉着，从缝隙漏一道窄光落在床榻上。
柳娘躺在床上，脸上颧骨支棱，嘴唇青紫，眼皮阖着。
枕头上大片暗红血迹已经干了，变成褐黑色，从枕心漫到边沿。
宁泥脚底窜上一股凉意，她下意识不太想进屋。
“柳娘。”江灵走到床边轻声叫她的名字。
柳娘眼皮动了动，眼底浑浊，深处有道极快的光闪了一下。
她的嘴角动了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说：“姑娘……回来了……”
“回来了。”江灵没有上去拉着柳娘的手，满是不理解看着她。
“老毛病了……”柳娘笑了，嘴角那点弧度没维持住就散了，她异常的虚弱说：“我咳了几十年……这回怕是……”
话没说完柳娘猛地咳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下的身体抖得床板都在响。
江灵一直在等，等了很长一阵，柳娘捂住嘴，手拿开时，掌心里一摊暗红的血。
屋里光线太暗了，宁泥离的远看不清楚。
江灵看到这样的情况，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好奇想知道柳娘想干什么。
柳娘看江灵没有反应，虚弱地朝她笑了笑说：“老毛病了……不打紧……”
她缓了几口气，胃里东西翻上来又压下去，强忍着酸爽继续说：“姑娘……我的事……对不住……”
“说吧，你想什么事，要对不住我？”江灵说。
柳娘的眼角滑下一滴泪，砸在枕头上和血迹混在一起。
她开口：“求姑娘……别要这客栈……地契给我家丫头……她还在夫家等着我……”
江灵明显顿了一下，似笑非笑说：“那柳娘的意思是，地契给你，这间客栈你是不打算认我继续做东家了？"
柳娘想要攥着江灵的手，她说：“我替我家双儿，谢谢姑娘……”
周荣把张大夫请来了，他说：“让一让，让大夫看看。”
张大夫搭脉时眉头越皱越紧，指头按着柳娘手腕换了三个地方，最后松了手，慢慢摇了摇头。
他说：“脉象散乱，气血两枯，肺经彻底败了。
我开几副药吊着，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你们准备后事吧。”
周荣站在床边，嘴唇抿着，眼窝里那点光暗下去，面皮绷得紧紧的。
他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慢慢弯下腰，把柳娘被角掖好了。
门外站着三个伙计挤在门外朝里面看着。
屋外那三个伙计抄了家伙。
周荣从床底下拎出一把砍刀，刀面锈磨掉了半边，刃口在暗处闪着。
他手握着刀柄手臂没抖，他怒斥说：“你要不交出来，要不死在这儿。”
江灵无语地笑了一声，她说：“周荣，柳娘你们俩个早就准备好了？
不交账薄？就等着我亲自过来查看情况？你这个人，打的是我地契这个主意啊。”
宁泥注意到身后的伙计动作，上前一步拉住江灵说：“他们。”
宁泥话还没有说完，江灵移了一步，拦在宁泥的身前，江灵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