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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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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用一根竹签剔牙,看见江灵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
“你们两个是来住店还是吃饭?”
“周荣,”江灵走到柜台前,继续说:“柳娘呢?”
周荣不认识江灵,一听是找柳娘,冷笑着:“找她做什么?”
江灵像是料到了他会这样说,拿出境湖客栈的玉牌,放在桌上。
周荣连瞅都不带瞅一眼,轻蔑地看向江灵说:“现在的年轻人啊,正经事一点也不干,净拿些假东西想骗人。”
他又说:“说吧,你们俩个想骗个什么?”
宁泥没有上前说话,江灵握紧她的手说:“哦呵,我不过二十年没有来,怎么你上了年纪,还认不出来我是谁了?”
周荣呵了一下说:“老子管你是谁?要住店就住,不住就滚。”
旁边坐着吃花生米的渔民,听到声响斜眼打量着她们两个人。
江灵把玉牌收回来,把账薄放在桌上说:“我是东家,过来查账。”
周荣认得那账薄上写的字,正是今年自己亲自写的,托人交到蓬莱岛境湖客栈的账薄。
他到是一点也不慌张,直直盯着她们看说:“掌柜的在后院歇着呢。”
周荣随手把竹签往柜台上那么一丢,那竹签上挂着一丝菜渣,他又说“柳娘这几日咳得厉害,大夫说……说让静养。”
江灵神态没有变化,她说:“你带我们去看看。”
周荣起身带着她们两个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长满了苔藓,枝桠歪斜。
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井口的轱辘锈成了暗红色,绳子只剩几缕。
井边是一间厢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旧纸糊着,风一吹,纸哗啦哗啦响。
周荣在门外停住望向那厢房的位置说:“柳娘病的很严重,你们不怕被染上,就进去。”
江灵没有在意他说的话,推开门。
门内,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气和霉味,闷得很。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低,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宁泥跟着进去,脚下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一看是一滩洒了的药汁,已经干涸,黑乎乎地粘在地上。
她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又踢到了一个破瓦罐,瓦罐里盛着半罐污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绿毛,几只小虫在水面游动。
屋里只有一张旧木床,床腿垫着几块砖头,床板凹凸不平,铺着一床发黑的棉被,被角磨得露出了棉絮。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个姑娘,四十出头,头发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江灵的瞬间,亮了一下。
柳娘轻声唤:“姑娘?”
“柳娘。”江灵走到床边,没有在矮凳上坐下,也没有拉着她的手。
柳娘瘦得骨节突出,皮肤蜡黄,指节处裂着几道口子,结了暗红的痂,可指甲却修得很整齐。
“你怎么来了?”柳娘的声音很弱,带着嘶嘶的杂音,她说:“姑娘,你有二十年,没有来看我了?”
“忙。”江灵笑了笑说:“忘了过来。”
柳娘笑了,没一会就捂着嘴,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滴在被角上,洇出一朵暗色的花。
宁泥看得心惊,下意识地往后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墙皮潮湿,蹭了她一背的白灰,她也没顾上拍。
江灵却不动声色,从袖里摸出一块帕子,放在柳娘床边。
帕子上很快就染上了一片暗红,柳娘随手塞进枕头下面压着。
“这位是?”柳娘看向宁泥试探着询问。
“我的妹妹。”江灵说。
柳娘打量宁泥后笑了笑说:“好,好,原来是姑娘家人。”
宁泥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莫名地烦躁,不想在这里待着。
屋角的蜘蛛网,墙上的水渍,床底下的老鼠屎,每一样东西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柳娘,你……的家人呢。”江灵询问柳娘。
“他们至少在我心里,死了。”柳娘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她没能继续说下去,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江灵替柳娘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屋角的一个破盆上,盆里盛着半盆脏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烂菜叶。
江灵看她不愿意说话,就没有继续追问,一起出了屋门后。
江灵走到水井边,打了点水,准备净手。
井水浑浊,带着一股铁锈味,她没有碰水说:“这水太脏了。”
“是的,给水符。”宁泥从储物袋内,掏出水符递给江灵。
江灵了用水符净了手后,看向她说:“你觉得他们的话,谁说的像是真的。”
宁泥声音有些发闷她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总觉得别扭的慌,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灵拉着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下定了某种决心。
江灵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歪斜的枝桠,她说:“行了,一会就回家。”
她们两个人,离开了后院,穿过大堂。
大堂里,还是那副模样。
那两个渔民已经走了,桌上留着半碟花生米,几粒掉在地上,被踩进了泥里。
周荣坐在柜台后面,继续剔他的牙,竹签上的菜渣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墙角那几筐碗筷,苍蝇越聚越多,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地上的菜叶和骨头,没人收拾,任由它们腐烂,发臭,融入这间客栈的每一寸空气里。
灰尘在这里安家,霉菌在这里繁衍,苍蝇在这里开枝散叶。
而住在这里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这些。
时间任其腐败,发酵。
“江灵,"宁泥低声说:“我,不想管。”
江灵看着门口那两盏破灯笼,在风里摇晃着。
“可以,给先弄清楚,这客栈,之前交上来的账薄,是不是假的。”江灵拒绝宁泥的请求,并说了此行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