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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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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文书,手边搁着一盏早就凉透了的茶。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光不大,只够照亮脚前三步。
她推开织锦阁门,灯往前照了一下。
织机都收好了,线轴搁在架上。
她带上门,沿着来时的廊道往栖云院走。
出了仙务司正门再往西边走去,路反而宽起来了。
卖酒的小铺子,门口摆着几个酒坛,坛口封着红布,布角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动。
铺子里面亮着灯,几个人坐在那打牌聊天。
再往前一点是个面摊,支在檐下,两口大锅架在炉子上,白气咕嘟嘟地往上冒。
云舒闻到了香味,去要了碗面吃了,付了钱。
这段拂柳道跟东头那段不一样,没那么安静,但也算不上很热闹。
又往西边走了些到了栖云院门口,她推开了大门。
风从廊道穿过来,把洛欢手里的灯吹得歪了一下。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
云舒站在两步外,看了她们一眼。
没说话,也没走。
洛欢开说:“云副堂主。”
夏红英也跟着点了一下头:“副堂主。”
云舒落在洛欢手里那盏灯上,她说:“早点回屋休息。”
她说完,没等她们回应,提着自己的灯继续往前走了。
廊下只留下夏红英和洛欢两个人。
檐角挂着的两盏灯在风里轻轻晃着。
夏红英站在她旁边,声音压低了说:“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看到。”洛欢说,“你看到她笑了?”
“我不确定,光顾着躲你了。”
“躲我干什么,我又没打你。”
“你那灯都快怼到我脸上了。”夏红英说,“还不叫打?”
洛欢笑了一声,没反驳。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走了几步,忽然说:“我小时候跟我姐也这么闹过。”
夏红英偏过头看她:“你还有姐?”
“有,大我三岁。”洛欢说,“我姐拎着灯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追上了就扯她头发。”
“你扯你姐头发?”夏红英笑了。
“她先扯我的。”洛欢说,“她一伸手就够着了,我够不着她,只能追上去。
追上了就扯回来,扯完了就跑,她又追我。
我娘在屋里听见了,端着碗出来骂,说再不睡觉明天起来就晚了。”
夏红英笑了一声:“那你后来睡了吗?”
“睡了。”洛欢说,“骂完了就老实了。
我姐把灯吹了,我睡里头,她睡外头,冬天冷的时候她把被子分我一半。”
夏红英没接话,走了一段才说:“我小时候没有姐姐。”
洛欢侧头看她:“你是独女?”
“也不是,”夏红英说,“有一个弟弟,太小了,玩不到一块去。
我爹娘都忙,我白天到处跑,天黑了自己回去,锅里留着饭。
有时候热一下,有时候懒得热,凉着就吃了。”
“那你自己跟自己玩?”洛欢问。
夏红英想了想:“也跟别人玩,一群小孩天天聚在底下,抓石子,跳格子,拿树枝在地上画棋盘,下那种土棋。
谁赢谁弹脑瓜崩,输的脑门上全是红印子,回家挨骂,第二天照样来。”
洛欢笑出声:“那你脑门挨过多少回?”
“回回都是我赢。”夏红英说,“我会算步数,他们算不过我。”
“那你还挺厉害。”
“就那一样厉害。”夏红英。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到了房间门口才分开。
过了子时,拂柳道上的灯笼灭了大半。
面摊收了,炉火灭了,锅也刷过了,倒扣在案板上,锅沿还挂着水珠。
杂货铺的门板全上好了,缝隙里透不出一丝光。
酒铺子的红布坛口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酒香淡了,混在潮气里几乎闻不出来。
街上没有人了。
风从岔口灌进来,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打着旋。
把谁家檐下晾的一块抹布吹起来又落下,拍在木门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没有别的动静,连虫鸣都歇了。
清晨,石板上蒙了一层极细的水汽。
门轴转了一下,吱呀一声就没了声响,姑娘搬出案板往门前的桌上一搁,拿湿布把案面擦了一遍。
接着把豆腐一板一板搬出来,码齐,湿布盖好,布角压平。
姑娘做完这些,在门内的小凳上坐下来,没像白天那样剥毛豆,就那么坐着,等天亮。
杂货铺的门板还没卸,檐下的灯也还暗着。
干货摊的油布还盖在原处,没被人动过,边角被夜里的露水浸透了一层。
摊主从巷子里走出来,推着那辆板车,车上放着炉子和锅,车轱辘碾过石板缝,咯噔一声。
她把车停在老位置,蹲下来生火,火星溅了两下,引着了炭,火苗往上一蹿,又矮下去。
她把锅架上,往锅里倒水,水声在安静的晨间格外清楚。
这时候天又亮了一些。
酒铺子的红布在晨风里动了一下,布上的夜露抖落了几滴在门槛上。
行人从巷口走出来,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有节奏的响,路过面摊也没停。
摊主看了一眼,又继续看锅里的水。
柯若走到摊前,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摊主把锅盖掀开,白汽猛地腾起来又散开,她说:“老规矩?”
“嗯。”柯若说。
摊主从案板底下摸出一把干面条,抖了抖,丢进锅里。
面条入水,滚了一圈就软下来,沉到锅底。
她拿长筷子搅了一下,又搁下,转身去调碗底的料。
酱油,猪油,葱花,再从旁边小罐里舀一勺辣椒,搁在碗角,不搅,等热汤冲下去再化开。
柯若坐在那里看着。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还没到摊子上,落在他背后几步远的地方,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面好了,摊主捞起来,在碗里一扣,热汤浇上去。
她端了过去,顺手在他的旁边放了双筷子。
他说:“谢谢。”
柯若吃完了将钱交给摊主后说:“打包一份带走。”
“好。”摊主应了下来。
街上人慢慢多起来了。
行人挑着担子从面摊旁边经过,没有留下吃一碗。
杂货铺的门板卸了一半,姑娘的豆腐摊已经摆齐了,等着来人呦喝叫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