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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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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三不敢说实话,随便说:“干活时不小心伤到了,没事的。”
他们一家三口回了家,叶泠跟在后面。
门关上之后,屋里昏暗,只有窗台上那盏小油灯还没点上。
石三他爹摸出火石把灯点着了,微弱的光把这间巴掌大的屋子照出一个轮廓。
一张窄床,一张方桌,两口木箱,墙角还摞着几袋米面。
石老婆子在床沿坐下来,盯着儿子那条裹得厚厚的胳膊看了好一会儿,抹了一把眼睛,没出声。
石老汉嘴上没说什么,坐在那桌边一言不发地灌了两碗凉茶。
叶泠想留下来照顾他,石三没有拒绝。
石老汉跟石老婆子去了旁边的房间休息。
叶泠把窄床上的被褥重新铺了铺。
床确实窄,两个人并排躺着胳膊肘碰胳膊肘。
可叶泠却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没说话,把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掖了掖他那只吊着的手臂底下漏风的空隙。
窗外的槐树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
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挪了位置,从被角滑到了床沿上,像一截银白色的绸子铺在半边褥子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更夫的梆子声,咚、咚,隔很久才响一下,一声比一声远。
他轻轻往她那边挨了挨,被子底下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中间那道空隙合拢了。
窗纸上那道月光的痕迹已经悄悄挪到了半面墙上。
天光大亮的时候,石老婆子端着一碗热粥推开了门。
石三还躺在床上,被子裹到胸口,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搭在被面上,朝外躺着。
石老婆子把粥碗搁在桌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叶泠才开口,声音不高,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说:“哟,这夜里头冷吧?这床窄,你们俩个挤着睡暖和吧。”
“他胳膊不方便,我照看着,怕夜里翻身压着了。”叶泠解释说。
“哦,照看,照看好。”石老婆子连连点头,尾音拖得长长的。
石老婆子握着叶泠的手,搓了搓,又拍了拍,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脸看。
“丫头,我家老三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憋在肚子里烂了也不往外说。
我这个当娘的,我知道,他心里有你。”石老婆子说这话的时候,那只手一直没松开叶泠。
她继续说:“你要觉得他还行,那就别拖了。
趁我和你叔在,把这事儿定了。
挑个日子,请几桌人,摆两桌酒,我这颗心就落了地。”
她回头瞟了床上正拿被子蒙脸的石三一眼,又把脸转回来,压低声音,凑得极近:“趁早生一个,趁我还能动弹,帮你们带几年。
等我这把老骨头彻底不中用了,你们想让我带我都没力气了。”
叶泠低着头,耳根的红已经漫到了脖颈。
叶泠声若蚊蚋地说了句:“婶子……这事儿,得问他。”
“问他?”石老婆子回头冲床上喊道,“老三,你听见没有?”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娘,我听你们的。”
石老婆子前脚刚走,后脚石老汉就端着一只黑陶小酒壶进了屋。
他把酒壶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只小酒杯,一左一右摆得端正。
“叶丫头,”石老汉的声音不高,听着倒像在拉家常说:“这壶酒是你婶子自家酿的桂花米酒,给你俩尝尝。”
叶泠放下手里的药罐,走过来看了看那壶酒。
酒壶口封着一层红纸,揭开一条缝,一股甜润的桂花香气就散了出来,混着米酒特有的醇厚,飘了满屋子。
石三在床上撑起身子,也探头看了一眼:“爹,我这胳膊还吃着药呢,能喝酒?”
“我还能害你?”石老汉瞪了儿子一眼,“这不是烈酒,是米酒,补气血的,正合你养伤。
叶丫头也喝两杯,夜里忙前忙后的,补补身子。”
他说着就拿起酒壶往杯子里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流下来,在杯底打着旋,桂花瓣泡久了已经沉了底。
石老汉倒完两杯,也不多留,拍了拍裤腿站起来:“我跟你娘去赵婶家坐坐,天黑才回来,你们慢慢喝着。”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补了一句,“那酒后劲大,别贪杯。”
门关上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吱呀一声院门也合上了。
屋里剩下两个人,对着桌上两杯琥珀色的桂花酒。
石三看了看那酒,又看了看叶泠:“……喝么?”
叶泠没说话,端了一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酒气钻进鼻腔,暖融融的,还带着一点甜腻的尾调。
石三见她也喝了,自己也用那只没伤的手端了另一杯,一仰头灌了半杯下去。
两人隔着桌子喝完了第一杯。
石三给两人又倒了第二杯。
叶泠端起杯子时,脸上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酒后劲真大。”她放下空酒杯时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石三看着她的脸,觉得她这会儿的模样跟白天不太一样,脸颊那点红像傍晚天边的云,眼睛里头汪着一层水光。
叶泠站起来收拾酒壶和杯子,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手撑在桌沿上。
石三下意识地去扶她,没伤的那只手一把捞住她的手腕。
“石三。”她叫他,声音低低的,带了一丝平日里听不见的颤。
“嗯?”
“你松不松手?”
石三没松。
屋里很静,窗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谁也没说多余的话。
屋外的天彻底暗了下去。
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着,沙沙地响。
第二天一早,石老婆子推门进来的时候,石三和叶泠还挤在那张窄床上睡着。
被子盖到脖子,石三那只伤臂搭在被面上,纱布有点松了,没有缠好。
石老婆子端着粥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掩上,转头冲院子里的石老汉挤了挤眼睛。
石老汉正蹲在墙根下择菜,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石老婆子站在院里,望着满墙的槐花笑得合不拢嘴,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