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橘笙743

5、第 5 章 ［宁泥

　　［宁泥不会给他一个答案，他处于被动的状态中。
　　从三百年前在学宫相识，她在无人相伴时，才会想起跟他同路，走上那么一段路。
　　可她不会理她，只会跟在后面不说话。
　　相识很少交流，偶尔捡到旁人遗落下的笔记时，才会多看他几次。
　　他不敢轻易打扰到她，生怕她会不高兴，更怕她不会看他。］
　　时光流转，转瞬十日匆匆而过。
　　这十日来，宁泥与沈清禾卯时到织锦阁内做工。
　　洛欢抱着书穿梭在庭前廊后，往返观星堂，天工堂，藏典堂之间，
　　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宁泥，沈清禾，苏半梦，罗欢欢分别坐在织布机旁，偶尔闲聊几句。
　　洛欢行至窗下无意间，透过半敞的竹窗，恰好看见屋内相对坐着织布的姑娘们。
　　洛欢心间掠过一抹浅浅的羡慕，不过转瞬，那抹异样的情绪便被她压下。
　　洛欢敛了心神垂下眼眸，抱紧怀中的书卷，加快脚步，朝着藏典堂的方向走去。
　　她日日翻阅粗糙老旧的书页，纤细的指尖屡屡被书卷残页，庭院里枝叶划破，留下细密浅浅的伤口。
　　她从不喊疼，只随手扯一截素色布条简单缠绕包扎。
　　藏典堂庭院空地上，洛欢正静静蹲在阶前，摊开一摞摞厚重书籍，借着暖柔日光细细翻晒，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损毁半分书页。
　　日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剪影，安静又坚韧。
　　而不远处的回廊转角，天启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他目光无声落在少女认真的背影上，眸底温柔缱绻。
　　［她的模样，像极了初入学宫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同她一样，日日抱着书看，后面书都不想动，一心只看话本。］
　　秋日的阳光正好，晒得纸张暖洋洋的。
　　洛欢蹲在那里，时不时伸手拂去卷上的灰尘。
　　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逐字逐句地辨认那些书上的文字。
　　洛欢看到了堂主没有上前去问他，站在阴凉处看书。
　　天启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了下来摸了摸书页说：“书不能晒太久，一会儿就可以收了，有空就将书里面内容抄录一份，将原本归还藏典堂内。”
　　洛欢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好生莫名其妙，却碍于情面，没有当场说出口，她说：“好的。”
　　洛欢见阳光晒不到了将地上的书全数收了回来，归还于藏典堂内，交给主事楚辞姑娘。
　　她走出门时，却又一次跟天启相遇，他在后，她在前，一同穿过了月门，回了万象堂内。
　　织锦阁内，沈清禾轻摇着扇子，看向窗外旧来的洛欢说：“这十日，她做的是卷宗整理，她做的很认真。
　　要换做是你，怕是早躲到屋里偷懒去了。”
　　宁泥看了眼窗外的姑娘，织布的动作停下。
　　“不过是凭着一股新鲜劲。”
　　她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再过些时日，等这股劲过了，她就知道了，这里的日子远不如她想的那般有趣。”
　　沈清禾笑了笑说：“你，怎么就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明白，认真是有效果的。”
　　宁泥瞅了瞅她说：“你这个人净会胡说，我还不认真，天天光织布就算了，这堂里的人，衣服都是我们几人做的。”
　　“也不知道那人是疯了，还是怎么滴，非要我们几个人赶衣服出来，说是日后要鲎里人都要穿一样的，这样才能显得我们堂里的人，团结。”
　　沈青禾坐在旁边的织布机矮凳上说：“就是，天天除了织布就是织布，没有别的事情。”
　　窗外的天启路过织绵阁，朝着窗里看了看。
　　［沈清禾，宁泥，这两个人还在做事，没有半分停歇。］
　　天启推开了对面半窗阁的门，将竹窗半敞开着，拿着一卷书藉，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洛欢路过半窗阁竹窗时，往里头看了看，阳光正好，角度也恰好将他最美的侧影露了出来。
　　她不过多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继续去往别处。
　　看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来万象堂的这十日，见过堂主天启许多次。
　　他会在她整理书藉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他的话不多，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正怔忡着，忽听得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看够了？”
　　洛欢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天启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面前，手中依旧握着那卷古籍。
　　洛欢的脸瞬间红透了，一下子变得结巴地说道：“堂，堂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手指绞着衣角，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天启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昙花一现。
　　他伸出手将她怀里的书藉抽出，随意看了看书里面的内容，那上面是她用朱砂笔标注的注解。
　　“这些注解，做得不错。”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说：“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过来问我，不想问我，也可以问问她们，她们会愿意跟你讲解的。”
　　洛欢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她从未想过，自己偷偷标注的注解，会被他看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这个人怎么是这样的，不询问她的意见，就私自将书拿去查阅。
　　妨碍于他的身份，到底是没有当场去质问。］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整个人亮亮的。
　　天启望着少女这般纯粹又局促的模样，恍惚间，竟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宁泥。
　　［那时的宁泥，初入学宫，亦是这般捧着书，独自蹲在树下琢磨着，从不愿开口求人。
　　只是后来，宁泥遇见他时，越发不待见，动不动将他推开到门口。
　　只喊堂主，不唤一声他的名字。］
　　片刻失神后，他收回心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道：“明日起，你不要再整理书藉。”
　　洛欢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头一沉。
　　［她想骂他，有病吧。
　　到底是没能开口讲出来。］
　　她低着头看着脚尖上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