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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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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宁泥蹲在井台边洗樱桃,一边洗一边偷吃,被她抓到还嘴硬说:“我帮你尝尝甜不甜”。
沈清禾坐在廊下看书,看着看着就靠在柱子上睡着了,书滑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江灵偶尔回来,拎着一坛酒往石桌上一墩,说:“今晚不醉不归”。
结果三个人喝了一小口就趴下了,剩她一个人收拾残局。
锦钰每次在这坐着,总能想起她们之间的过往。
风又吹过来,竹帘轻轻响了一声。
月光依旧清亮,把槐树的影子铺了满地,落在她肩头,落在那件叠好的外衫上,落在空荡荡的石桌边。
锦钰没有起身,就这么坐着,听着风。
宁泥正靠在软榻上看话本。
江灵坐在窗边的矮几旁,翻着一本账册,偶尔拿笔在纸上划一下。
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声。
宁泥转头看向江灵说:“什么声音?”
江灵没抬头说:“猫吧。”
又一声,这次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东西。
宁泥坐起来,压低声音说:“我们没养猫不说,猫会翻瓦罐?”
江灵放下账册,安静的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叮叮当当。
宁泥从榻上跳下来,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井台边蹲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们,正埋头翻着什么东西,动作鬼鬼祟祟的。
“真有贼。”宁泥压低嗓子,回头朝江灵比了个手势。
江灵站起来,左右扫了一圈,顺手抄起窗台上那只粗陶花瓶,掂了掂重量。
宁泥则一把抓起门边靠着的晾衣杆,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摸出了门。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竹帘轻轻晃动。
宁泥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一点声响都没有,晾衣杆横在身前,像握着一把长枪。
江灵从另一侧绕过去,花瓶举在肩头,脚步沉稳得像在散步。
那人影还在井台边埋头翻找,脊背弓着,脑袋都快埋进石台下面去了。
宁泥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然后猛地举起晾衣杆,深吸一口气,抡圆了砸下去。
晾衣杆带着风声落下,那人影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杆子“哐”地砸在井沿上。
那人影直起身来,转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宁泥举着晾衣杆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江灵端着花瓶的手臂也僵住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
月光底下那张脸,是锦钰。
“你……”
“我……”
“你在这儿干什么?”
风从境湖那边吹过来,吹得三人衣摆翻动,竹帘在廊下轻轻晃荡。
宁泥还保持着举晾衣杆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放下杆子,不敢相信说:“锦钰?你怎么在这儿?”
锦钰拍了拍肩头被杆子蹭到的地方,一脸坦然说:“我来拿东西。”
“拿东西?”江灵终于把花瓶从肩头放了下来,上下打量着,她说:“半夜三更,翻进来拿东西?”
“门没锁。”锦钰指了指院门说:“我推了一下就开了。”
“那你也应该先叫人啊。”宁泥把晾衣杆往地上一顿,“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伤到你?”
锦钰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晾衣杆,又抬头看看她的脸:“你敲不着。”
“我……”
宁泥噎住,举着晾衣杆指了她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骂来。
江灵把花瓶放回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来找什么?”
“一个布袋,”锦钰指了指井台边,“之前落在这儿的,里头装了我几本旧笔记。
过两日要用,想起来就过来取。”
“你就不能白天来?”
“白天忙。”
“那你不能敲个门?”
“我敲门了,”锦钰说得理直气壮,“敲了半天没人应。”
宁泥看看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芸庭院通向正门的那条长廊说:“我们俩在芸庭院……你敲的大门的话,那我们是听不见。”
“对呀。”
宁泥气得把晾衣杆往墙边一靠说:“你下次来,提前递个信。”
“行。”锦钰点头。
“别光说行,你每次都这样,上回也是半夜跑进来,也说是拿东西,”
“上回我不是还帮你理了箱子?”
“你理完扔得满地都是。”
“后来不是收拾好了嘛……”
“你还有理了。”
江灵在边上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宁泥和锦钰同时转头看她,她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说:“你们继续。”
锦钰弯下腰,把那只灰扑扑的小布袋从井台边上拎起来,拍了拍灰,回头冲宁泥笑了一下,她说:“找到了,走了。”
她拎着布袋往院门走,步伐轻快,一点也不像刚从晾衣杆底下逃出来的样子。
宁泥站在原地叉着腰看着她背影,哼了一声。
“锦钰。”
锦钰停住,回头看她。
“下次来,敲个门喊一声,我出来接你。”
月光底下,锦钰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好。”
她转身跨出院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还在吹。
“行了,宁泥你也回你的院子里面去。”江灵下了逐客令。
宁泥挽着江灵说:“不要,我要睡你这。”
“你睡我这,我睡你屋去。”
“就不能一起睡吗?”
“不要,你睡觉打人。”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早不打人了。”
“你,给我滚。”
“好吧。”宁泥进了屋穿上鞋,依依不舍看着江灵说:“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我屋里面看我喔。”
江灵没有理她。
宁泥一步三回头,走出了屋门。
次日天光初亮,晨雾还没散尽,洛欢站在了半窗阁门前。
她今日穿了件浅青色的短衫,腰间系着一条素白腰带,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翻动纸页的声响,才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天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洛欢推门进去,天启坐在案前了,面前摊着一卷新展开的帛书,旁边搁着半盏还冒着热气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