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橘笙743

16、第 16 章 空气中

　　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纸张与墨锭混合的气息。
　　楚辞坐在书案，拿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对着日光查看一处虫蛀的痕迹。
　　她看见宁泥推门进来拿着张纸。
　　“怎么又回来了？”楚辞放下帛书，起身迎了两步说：“方才不是让翠烟送过去了吗？”
　　“这不是让堂主补了借阅说明。”宁泥将那份盖了堂印的公文放在桌上。
　　“你不是说，万象堂可以借阅半年，需要补一份文书，我就让他写了一份。”
　　楚辞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遍，在堂印上停了一会，折好收入袖中说：“倒是难得，他向来对这些文书不大上心。"
　　“可能他今儿心情好。”宁泥随口答了一句，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楚辞笑了笑没接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青瓷罐，揭开盖子，从里面夹出一块茶饼，放进桌上的茶盏里。
　　热水冲下去，茶香立刻漫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气。
　　“尝尝，”她把其中一盏推到宁泥面前，“新焙的，说是今年秋后第一批茶。”
　　宁泥捧起茶盏，闻了闻又放下说：“你这儿倒是清闲，看的我都想在这儿做事了。”
　　“清闲什么。”楚辞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盏茶说：“上午刚送走一批新入库的医书，午后还有两箱从琅琊岛运来的旧卷要整理，事情多好的呢。”
　　“那你慢慢看。”宁泥抿了一口茶说：“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堂里其他人去做，不用事事都要亲自去做。”
　　楚辞翻看旁边放的卷阵图名录说：“说的轻巧，放手让她们去做，总是不如自己上心。“
　　宁泥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
　　她起身，将茶盏收走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枚泛黄的竹简说：“对了，这有几卷关于上青剑术的记载，是从洲际岛那边收来的旧物。
　　你要是有空，可以看看，说不定对剑术会更深层领悟。”
　　宁泥接过木匣，看了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纹路："谢了。"
　　"客气什么。"楚辞回到窗下，重新拿起那卷帛书，对着日光继续查看虫蛀的痕迹。
　　藏典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落枯枝叶声音。
　　秋日的蓬莱岛，天高云淡，万象堂庭院里叶子枯黄散落在地。
　　洛欢拿着扫把在打扫落叶，扫进垃圾桶里。
　　温晚看着院子里落满了树叶说：“秋天来这儿，算是来对了。”
　　虞苓看了看她看的方向说：“好在哪儿？”
　　“好在不冷不热，树叶又好看。”温晚仰头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说：“你看，这树叶多漂亮。”
　　虞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没接话，也没有反驳。
　　秋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角落。
　　宁泥从藏典堂回来，看到庭院里的姑娘们在闲聊，想起那会天启的交待。
　　她沿着回廊往库房方向走去，檐角的阴影一段一段落在她肩头，又滑落下去。
　　库房门半开着，门内传出竹尺与木板碰撞的声音。
　　天启在跟夏红英清点桑蚕丝，他看到她时没有生气，反倒生了欣喜。
　　宁泥没有进库房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远处传来一声声钟声，酉时了。
　　栖云院内的厢房竹窗关着。
　　宁泥坐在桌前，数了两遍将望仙茶楼上个月分红三十文，递给沈清禾。
　　沈清禾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数了一遍收进储物袋内。
　　宁泥见她收下说：“我们一起回趟家吧。”
　　沈清禾将用不到的物件，早早放进箱子里面，等着哪一天放家里。
　　洛欢找了栖云阁值事张雅山，申请换了屋舍。
　　张雅山给了洛欢一把乙等通辅第四间的钥匙。
　　洛欢跟着张雅山，敲了敲房间的门。
　　宁泥将摊在外面的银钱全收进了储物袋后，起身去开了门。
　　张雅山往旁边站了站说：“她跟你们住一个屋，钥匙给她了。”
　　宁泥看是洛欢，她说：“好。”
　　她往屋里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洛欢睡在宁泥的上辅，又去原来的屋舍，将物件全搬了过来。
　　洛欢一个人在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宁泥跟沈清禾将木箱子收进储物袋里。
　　宁泥看了看洛欢说：“晚上我们不回来住了，你记得锁门。”
　　“嗯。”洛欢应了下来。
　　晚风穿过竹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从湖面上来，裹着水汽和残荷的淡腥气，拂过阶前那两盏褪色的纱灯，灯穗轻轻晃了晃，又归于安静。
　　江府坐落在境湖东岸，是一处六进的宅院。
　　青瓦白墙，飞檐微翘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雨蚀成了暗绿色，风一吹便发出喑哑的声响。
　　推门而入，庭院里那棵老银杏正落得热闹，满地碎金铺得厚厚一层，踩上去窸窣作响。
　　江灵正蹲在廊下，背对着院门，手里攥着一把干艾草，正往石臼里一下一下地捣。
　　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随口问了一句说：“回来带吃的没有？”
　　宁泥在石阶上坐下来，也不急着答话。
　　她从袖中摸出一包油纸，搁在身边青石上，低头拆着系口的麻绳说：“没带。”
　　江灵捣艾草的动作顿了一瞬，暮光里，她眉梢微挑，带着一点“你在逗我”的意味。
　　她到底没追问，只是放轻了捣杵的力道：“那你带了什么？”
　　“带了风。”宁泥说得理直气壮，拍了拍手，把油纸揭开一角。
　　里头是两串糖糕，外皮酥脆，尚有余温。
　　江灵看清那东西一愣，没有笑出声，放下手里的捣杵，走过来坐到另一块石阶上。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那包油纸，空气中漫着糖糕的甜香。
　　沈清禾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江灵拿起一串糖糕。
　　宁泥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说：“没你的份来着，这个原本是清禾的。”
　　糖壳在唇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境湖的戏台上正排着一出老戏，唱词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大清，只辨出几个零落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