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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献祭真相 谢眠第一次 ...
谢眠第一次注意到那碗药,是在领例俸回来的第三天。
那天傍晚,丹房的小弟子照例送药来,站在禁地门口,把一只青瓷碗搁在石台上,行了礼,转身就走,全程没说一个字,像一件定时上门的差事。
谢眠原本在院子里晒衣裳。她看着那小弟子走远,才走过去,端起那只碗。碗还是温的,隔着薄薄的碗壁,热意往她手心里钻。
她低头看了看。
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闻着苦,苦里还带一点说不清的腥。她端着碗走进主殿,放在案上。
“尊上,药。”她说。
殷烈坐在案后,垂着眼,没看她:“放下。”
谢眠放下碗,照例退到一边。
她看见殷烈端起那碗药,喝了。他喝药的动作很平静,像喝一碗白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的时候,他的指尖在碗沿上顿了一下,随即收进袖里。
谢眠站在一旁,看着那碗空了的药碗,脑子里忽然冒出原著里的一句话:宗门年年献祭,安抚崖底凶物。
安抚。
她当时看书,觉得这个说法挺合理。大魔头被封印久了,脾气暴躁,送几个祭品下去,他消消气,大家都好过。可现在她看着那只空碗,忽然觉得,这个说法,好像哪里不对。
“尊上,这药,您喝多久了?”她问。
殷烈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却让谢眠后背一紧。她飞快地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您要是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殷烈没接话。他把碗推回案角,淡淡道:“下去吧。”
谢眠:“哦。”
她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呼吸声。
她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她听见过那种声音——他发作的时候,会这样吸气,像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她快步回到厨房,把门带上,心跳还有些快。
阿烈蹲在灶台上,火苗一明一暗,低声说:“你问他药的事了?”
谢眠:“……你怎么知道。”
“我跟了他五百年,他不想说的事,你问了也白问。”阿烈的声音闷闷的,“那碗药,他喝了几百年了。”
谢眠:“他每天都喝?”
“每天都喝。”阿烈说,“就那一碗,丹房雷打不动地送。早年间是隔三差五送一回,后来变成天天送。”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爹喝了五百年,从没问过那是什么药。他好像……根本不在乎。”
谢眠愣了一下:“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阿烈闷闷地说,“他要是肯在乎一点,也不至于把自己活成那样。”
谢眠想了想:“阿烈,我想去藏书阁看看,查点东西。”
“藏书阁?”阿烈“嗖”地窜高半截,火苗烧得噼啪响,“那破地方灰比我爹的命还长!你一个祭品,去那干什么?”
“查点东西。”谢眠说,“你带路。”
阿烈哼哼了两声,最终还是说:“行吧,我带你去。不过那地方的灰可不管你是祭品还是长老,该糊你一脸还糊你一脸。”
藏书阁在宗门西侧,是一座三层高的旧楼。
谢眠跟着阿烈,从禁地后山绕过去,翻过一道矮墙,从侧门溜了进去。阿烈在前面飞,火苗在灰尘里拉出一道亮线,一路碎碎念:“到了到了。你动作快点,被人看见我带你进藏书阁,回头爹得骂我。”
楼里极暗。
只有高处几扇窗透进来一线光,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谢眠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二层,在一排落满灰的木架前停下来。
“你找什么?”阿烈落在她肩上问。
“献祭。”谢眠说,“历代献祭的记录。”
“献祭的记录?”阿烈愣了一下,“那东西不是都锁在典司那边吗?这儿哪有……等等,那边。”它突然往角落一指,“最里头那排架子,我记得有本《归墟杂录》,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记。”
谢眠走过去。
最里头那排架子被蛛网封着,她扒开蛛网,抽出一本落满灰的厚册子。封面已经泛黄,题着四个字:归墟杂录。
她翻开,灰尘呛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烈在她肩上笑得直抖:“活该!我说了灰多吧!”
谢眠没理它,一页一页翻下去。
杂录记的东西很杂,宗门大事、长老起居、灵脉账目,什么都有。她翻到后半本,终于找到了一段关于献祭的记载。
墨迹已经旧了,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
“……十一月,献祭,祭品三人,尊上饮安神汤一盏,安睡至天明。”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又找到一条:
“……次年春,献祭,祭品二人,尊上饮安神汤一盏,翌日神志清明。”
再往后,几乎是同一条内容的重复:
“献祭,祭品若干,尊上饮安神汤一盏。”
谢眠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最早的记录,祭品写的是“三人”“五人”,到了后来,越写越少,有的甚至只写“祭品一人”。而安神汤那一栏,无论祭品多少,永远是一盏。
祭品的数目,跟这碗汤,好像根本没关系。
她飞快地翻回去,把前面几段献祭记录又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每一条记录里,“安神汤”三个字,都稳稳地待在“献祭”后面,像一道固定的公式。
她想起来,原著里写献祭,用的是“安抚”。写宗门每年献祭弟子,安抚封印中的凶物,请他莫要发作,莫要伤及无辜。可眼前这些记录里,被“安抚”的对象,每次都喝一碗安神汤。
安抚凶物,要喂药吗?
谢眠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不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谢眠“啪”地合上册子,把它塞回书架缝隙里,转身装作在找书。阿烈也“嗖”地钻回她袖子里,只露出半截火苗。
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来,一个穿灰袍的身影走了上来。
青玄长老。
他看见谢眠,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祭品?你一个外门的,怎么到藏书阁来了?”
谢眠:“我……找本菜谱。”
“菜谱。”青玄重复了一遍,看了看满架子的功法典籍,脸上的笑容没变,“藏书阁二楼,倒确实有一本《灵膳要诀》,在右手边第三架。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拿去抄。”
谢眠:“……好,谢谢长老。”
她顺着青玄指的方向走过去,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作势要翻。
青玄站在原地,没走。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刚才那排架子前,像在找什么。
谢眠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看见青玄的目光在那排书脊上扫过,最终停在——她刚才塞回去的那本《归墟杂录》的位置。
青玄抽出那本册子,掸了掸灰,随手翻开。
谢眠攥紧了手里的书。
青玄翻了两页,忽然笑了:“《归墟杂录》?这书卷是些陈年旧事,没什么好看的。”他合上册子,放回原位,又补了一句,“祭品,还是少问些好。问多了,对谁都不好。”
他说完,看了谢眠一眼,慢悠悠地下楼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口消失。
谢眠站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刚才看的那几页,青玄……是不是都看到了?
她不确定。
但她确定一件事:青玄那句“少问些好”,绝对不是随口说的。
她拿着那本《灵膳要诀》,原路出了藏书阁,往回走。一路上,阿烈缩在她袖子里,安静得出奇。
回到禁地,天已经擦黑了。
谢眠把《灵膳要诀》搁在案上,正准备去做饭,忽然看见主殿门口,殷烈站在那里。
他大概是刚发作过,长发散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白。他看了谢眠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殿里。
谢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记录里那行字:
“尊上饮安神汤一盏,安睡至天明。”
一碗安神汤,喝了几百年。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宗门也从来没有说过。
她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好像有点闷,闷得她不想说话。
她端着那碗凉透的药,走进厨房,把药倒进灶台边的陶罐里,想着一会儿倒掉。倒到一半,她动作顿住了。
汤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暗红。
她低下头,凑近看了看。
汤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残渣,她用手指捻了一点,那东西凉凉的、硬硬的,不像药渣,倒像某种……碎屑。
她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谢眠端着那只碗,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碗被称作“安神汤”的东西,里面加了别的。
——不是药的东西。
她慢慢把碗放回灶台,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
丹房送药,是谁配的这碗汤?谁递的?
又是为了什么?
夜里,她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灌进来,她听见主殿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极力压低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谢眠攥紧了被子。
她忽然想起在藏书阁看到的那几行字。
献祭、安神汤、安睡至天明。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宗门每年献祭,选中的祭品,凭什么是她?
她一个寒脉的废材,斗法垫底,炼药不会,为什么要选她?
她想起殷烈看见她时,那双赤红眼睛里翻涌的东西。那个眼神,她一直没看懂。
现在,她好像摸到了一点边。
她又想起那天夜里,殷烈问她的话——“你的体质,是不是寒脉?”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像在算一笔账。
谢眠躺在黑暗里,慢慢把这几件事连起来:寒脉、祭品、安神汤、献祭。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扇门的门口,伸手就能推开,可她又有点怕推开。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主殿方向的咳嗽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停了,反而更让人睡不着。
——明天,丹房还会照常送药来。
——而送药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得去看看。
谢眠:我只是想查个菜谱,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烈(蹲墙角):那碗汤,我爹喝了几百年,越喝越不管用,我说了八百遍他偏不听!
青玄(合卷):……问多了,对谁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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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献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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