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原著走偏 谢眠是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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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眠是第三天发现不对的。
那天她闲着没事，蹲在石院里帮阿烈剥歪脖子树结的酸果子，边剥边在脑子里过原著剧情，权当消遣。她穿进这本书之前，把《焚天录》从头到尾骂过一遍，剧情记得滚瓜烂熟，尤其是卷一开头的献祭篇。
原著第一卷，写的就是归墟宗这场献祭。写祭品怎么被选上来，怎么被架上祭台，怎么在命火里烧成灰。作者写得很省墨，一个祭品的死，半页就写完了，下一页就切去写男女主在秘境里打情骂俏。
她当时看得直骂街，觉得这书有病。好好的配角，说死就死，连个全尸都不给。
现在她自己成了那个“说死就死”的配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著里那些一笔带过的死，落到真人身上，是沉甸甸的一条命。
按原著，归墟宗每月献祭一次，安抚崖底封印的那位尊上。原身——就是她现在这个身体——在第一次献祭当晚，就被命火吞噬，灰都没剩。
可现实是，她活了。
她不但活了，还坐在禁地里剥酸果子。
“这不对劲。”谢眠把一颗酸果子扔进盆里，嘀咕道。
阿烈蹲在她膝盖上，歪着火苗看她：“什么不对劲？”
“剧情不对。”谢眠想了想，问它，“阿烈，宗门上回正经送祭品安抚，死的是谁？”
她穿书那晚的大典不算——尊上自己出了关，祭品一个没送成，那哪还叫献祭。她问的，是大典之前，宗门最后一次按规矩走完的那场。
阿烈歪着火苗看她：“上回？一个月前那次。献祭的是个矿场那边的，叫李铁柱，胳膊上有道疤。”
谢眠的手停住了。
李铁柱。
她记得这个名字。原著里，李铁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出场半页，专给外门弟子送炭。作者后来用三个字把他打发了——“走失了”。之后再没提过。
而按原著，原身谢眠该在第一次献祭那晚就死。
两个都该“消失”的人，现在只有李铁柱真的消失了。
谢眠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酸果子“啪嗒”掉进盆里。
她忽然有点坐不住了。她把果子一股脑倒进盆里，起身往院门走。
“你去哪儿？”阿烈追上来。
“出去转转。”谢眠说，“打听点事。”
“我也去！”
“你不是说爹不让你出禁地吗？”
“我蹲你肩膀上，爹看不见！”
谢眠：“……随你。”
她出了禁地，先往矿场方向走。沿路碰见几个外门弟子，看见她，都躲着走，像见了鬼。谢眠也不在意，逮着一个面善的，打听李铁柱的事。
“李铁柱？”那个外门弟子搓着手，压着声音说，“他……他一个月前不是被选去献祭了嘛。听说他是自己报的名，为了换一袋灵石，寄回家去。”
谢眠愣住了：“自己报的名？”
“是啊。矿场那边最穷，一条命换十块下品灵石，多的是人愿意。”那弟子说着，看了看四周，又补了一句，“不过听说，原定那晚献祭的不是他，是个外门的女弟子。后来不知怎么，换成了李铁柱。”
“……换人，是谁定的？”谢眠又问。
“听说是青玄长老。”那弟子压低声音，“原定的那个女弟子……听说是个寒脉。寒脉这东西宗门里可没几个，那姑娘身子骨又弱，三天两头病，那会儿正好又病着，长老说病秧子不吉利，怕冲撞尊上，就没让上，临时从矿场那边问谁肯顶上。”
“自荐。”谢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啊。”那弟子搓着手，“十块下品灵石，买一条命。李铁柱那会儿正缺钱，他妹妹病着，吃药要花灵石。”
谢眠的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原定那晚献祭的不是他，是个外门女弟子。
外门。女弟子。寒脉。
谢眠的脚步，慢慢顿住。
寒脉这东西，原著里写得明白——废体，修炼无望，百个人里也难出一个。
而原身，就是寒脉。
谢眠记得穿书那晚的自己。她跪在祭台上，穿着最喜庆的红衣，手腕上系着红线——她是宗门祭品名册上的人。
外门的、女弟子、寒脉、还挂在祭品名册上——这几样叠在一起，谢眠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所以一个月前那次献祭，原定的那个“寒脉外门女弟子”，多半就是原身。
那个女弟子，该是她。
她本该是那场献祭的祭品。可原身那会儿正病着，长老嫌病秧子不吉利，没让她上，临时抓了李铁柱顶上。
李铁柱替她死了。
等等——病着？
谢眠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穿书三天，这具身体除了体寒，从来没病过。她试着回想“自己”一个月前生病的模样，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像是那一个月，根本不存在。
她不知道原身病过。
她甚至不知道，原身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又是怎么好起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里，一时拔不出来。
谢眠站在原地，手心凉得发腻。
阿烈蹲在她肩上，也听明白了。它难得没说话，火苗缩了缩。
“……他还有家人吗？”谢眠问。
那弟子一愣，挠了挠头：“有个妹妹，十二岁，在膳堂帮工。李铁柱每次领了工钱，都全给她买桂花糕。”
谢眠没再问下去。
她往膳堂的方向走。阿烈蹲在她肩上，一路上难得地安静。
走了一半，阿烈终于没忍住，小声说：“那个李铁柱，我见过。”
谢眠脚步没停：“你见过？”
“他来送过炭。”阿烈说，“每次来都蹲在院墙外头，把炭码得整整齐齐再走。爹睡着的时候，我偷偷看他，他总在笑。我以为他是个傻子，送个炭还笑得这么开心。”
“……后来我才知道，”阿烈声音更小了，“他妹妹爱吃桂花糕。他每次领了工钱，第一件事就是去膳堂买一包，揣在怀里，捂得热热的。”
谢眠没接话。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走失了”那三个字，字底下，藏着一个会笑的人，一个捂得热热的油纸包。
膳堂在后山腰上，饭点刚过，空荡荡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蹲在灶台边刷碗，袖子卷得老高，露出细细的手腕。
谢眠站在膳堂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女孩子刷碗的动作很快，一边刷一边哼歌，哼的是半截曲调，跑了调，她也没在意。
她身边放着一小碟东西，用油纸包着，鼓鼓的。她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下，像是怕它跑了。
谢眠没有上前。
她转身走了。
阿烈蹲在她肩上，小声问：“你怎么不进去？”
“没什么好说的。”谢眠说，“我进去，说什么？跟她说，你哥是替你死的，对不起？”
阿烈没接话。
“我连对不起都不敢说。”谢眠说，“说了，她也听不懂。她哥是替人死的——不，是替我这个该死在祭台上的人死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她蹲在膳堂外的台阶上，半天没起来。
阿烈在她头顶转了两圈，难得没骂人，只小声说：“你……你别这样。”
“哪样？”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阿烈说，“你平时可没心没肺了。”
谢眠笑了笑：“那不是没心没肺，是懒得想。”
“那你现在想了？”
“想了。”谢眠说，“想了就发现，这书，写崩了。”
“什么书？”
“没什么。”谢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回去做饭。”
她回到厨房，淘米，生火，动作比平时慢，也比平时重。
米下了锅，她才想起来忘了淘第二遍。锅里的水冒起泡，她又忘了看火，差点糊了锅底。她手忙脚乱地搅了两下，溅出的米汤烫在手背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阿烈蹲在灶台边，看着她这手忙脚乱的样子，小声嘟囔：“你这样……爹看了要说我的。”
“他看不见。”谢眠说，“他睡着呢。”
“爹睡着也能看见。”阿烈一本正经，“他鼻子可灵了，粥糊了，他一闻就知道。”
谢眠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锅里那锅快糊的粥。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起泡，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原著里，原身死在第一次献祭，是因为她寒脉微弱，死得最“划算”。而原著后面的剧情里，有一个人注定要死——不是李铁柱，是另一个更重要的角色。
如果剧情已经因为她的穿越走偏了一次，那后面那些“注定”的事，还会不会照常发生？
谢眠手里的锅铲“啪”地掉进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能靠原著躺赢了。
原著是攻略，可这本书，现在开始跟攻略对不上了。
她捞起锅铲，擦干净，继续做饭。脑子却没停。
谢眠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越想越觉得，这事像极了公司里那种情况：产品经理给的文档说好按 A 方案上线，结果你睡一觉起来，线上跑的是 B 方案，还没人告诉你。
穿书前，她手里的攻略是《焚天录》——一本写好了结局的书。她只要照着剧本躲开必死的剧情，就能安稳当条咸鱼。
可现在剧本自己改了。剧情会因为她这个人，长出新的枝杈。
她不知道后面还会偏多少。她唯一确定的是，从今往后，她得靠自己那点微末的脑子，在这本书里活下去了。
“……喂，这祭品，”阿烈蹲在灶台边，看着她，“你咋了？”
“没事。”谢眠说，“我在想，明天该往哪跑。”
“跑？你跑啥？”
“跑剧情。”谢眠把粥盛进碗里，“看看这本书，到底还跟不跟得上。”
她端着粥往主殿走。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低低的，像压在喉咙里。
她停住脚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手，敲了敲门：“尊上，喝粥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殷烈的声音传来：“嗯。”
谢眠推门进去，把粥放在案上。她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案前，看着殷烈垂着眼吹粥的样子。
“尊上，”她说，“我明天想出趟门。”
殷烈抬眼看她：“去哪。”
“打听点事。”谢眠说，“我自己打听。”
“……禁地一步也别出。”殷烈的声音沉下去，“孤若是发现你——”
“知道了知道了。”谢眠打断他，把粥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粥，喝完再威胁。”
殷烈握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谢眠看着他喝粥，忽然觉得，李铁柱那根刺，好像扎得没那么深了。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不是真的“没那么深了”。只是看着这个人端着粥碗，安安静静喝粥的样子，心里那根扎人的东西，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压了一压。
她发现，今天想了一整天的那堆“剧情”“攻略”“走偏”，在这个人面前，好像都淡了一层。
——奇怪。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见殷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东边的门，不锁。”
谢眠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原著走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