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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王世界 谢眠在禁地 ...
谢眠在禁地刚过了三天安生日子,就被一道宗门传讯叫去了外门考核场。
传讯是阿烈叼来的。它把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往她脸上一拍,火苗蹭蹭往上冒:“看我爹干什么!宗门让所有外门弟子去考核!你也是外门弟子!”
谢眠把纸展开,看了一眼。
外门弟子月度考核,结界阵验灵力,灵石榜排名次。末三名,罚去矿场服苦役一月。
“……还有KPI。”她叹了口气,“修仙界也搞末位淘汰。”
“什么皮艾?”阿烈歪着火苗。
“没什么。”谢眠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走吧,去挨考核。”
她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她才穿过来几天,灵力约等于没有,排名垫底是板上钉钉的事。垫底就垫底,罚就罚,反正她是尊上的祭品,宗门总不能真让她去挖矿。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这个宗门的“卷”。
考核场在外门后山的平地上。一座青石台,台上嵌着一方半透明的结界阵,嗡嗡作响。台下乌泱泱站满了外门弟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睛却亮得吓人,像饿了三天看见一锅肉。
谢眠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对话。
“我昨晚又突破了一层,这次稳进前三十。”
“前三十有什么用?顾师姐上月拿了第一,还嫌自己慢。”
“她那是天资。我们这些人,只能拿命换。”
“你听说了吗?矿场那边又累死了一个,抬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那也得卷啊。不卷,下个月连灵石都没有,拿什么修炼?拿什么回家?”
谢眠:“……”
她默默往人群后头退了半步。这氛围,跟当年公司群里半夜两点还在发日报的样子,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公司群里的人还会抱怨。这里的人,连抱怨的力气都拿去修炼了。
考核第一项是打坐入定。管事一声令下,弟子们齐刷刷盘腿坐下,闭目凝神。
谢眠也跟着坐下,打了个哈欠。她不知道别人入定入得怎么样,反正她坐了不到一炷香,就听见旁边有人“噗”地喷出一口血。
“灵力走岔了!”
“大夫!快叫大夫!”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吐血弟子的脸,白得像纸,眼神却还亮着,死死盯着结界阵的方向,仿佛多看一秒,就能多抢一点名次。
谢眠默默把坐垫往旁边挪了挪。
考核很快开始。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走上青石台,把手按在结界阵上。阵上亮起的光有蓝有紫有金,管事在旁边唱名,报灵力品级。
“乙等!”
“乙等!”
“丙等!下一位!”
轮到谢眠的时候,她把脏兮兮的手往阵上一按。阵面纹丝不动。
管事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丁等。你的灵力呢?”
“没有。”谢眠老实回答。
管事看了看她腰间的身份牌,顿住了。他把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行,下一位。”
谢眠走下台,拍拍手上的灰,一点也没觉得丢人。灵力没有就没有,她一个穿书三天的咸鱼,总不能现编一段灵力出来。
“丁等”的排名很快挂上了灵石榜。榜单是青石板,从上往下刻着名字。她的名字孤零零躺在最后一行,前面空着一大截,像被整个榜单落下了。
弟子们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像看一个不怕死的。
谢眠懒得管。她找了个角落蹲着,等考核结束。
她蹲着蹲着,忽然发现一件事:考核场的人,好像从来不休息。
有个弟子测完灵力,立刻找了个地方盘腿打坐;另一个弟子输了比斗,爬都爬不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再来一盘”。管事端着一壶茶坐在台边,慢悠悠地喝,眼睛却从没离开过灵石榜。
谢眠看着看着,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人不是想卷。他们是怕。怕一停下来就会被甩下去,怕被末位淘汰,怕下个月连那点灵石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比起这个,公司群里半夜发日报的同事,好像还挺有人情味的。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顾师姐来了!”
“顾师姐怎么来外门了?”
谢眠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子从山道那边走过来,步子很快,腰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柄剑。她一路走来,两旁的弟子纷纷让路,有人低声叫“顾师姐”,她只略略点头。
她走到青石台边,先扫了一眼灵石榜,目光在榜单末尾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蹲在角落里的谢眠。
“祭品。”顾清让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周围的弟子却都噤了声。
谢眠抬起头:“……叫我?”
“你一个外门的,也配来考核场?”顾清让站在青石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尊上留你一命,是让你端茶倒水的,不是让你来这儿丢人现眼。”
谢眠想了想,很诚恳地回答:“是尊上让我来的。”
顾清让噎了一下。
她盯着谢眠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一声:“尊上让你来?你倒会拿尊上压人。我告诉你,在归墟宗,考核就是考核,谁的规矩都不好使。丁等,末三名,矿场报到去吧。”
周围的弟子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她捏一把汗。
谢眠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行,那我先去矿场报个到,回来再端茶。”
她说得很真诚,仿佛已经规划好了一天的行程。
顾清让又噎住了。
她可能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一般弟子被她这么一吓,不是求饶就是红眼。这位倒好,直接安排上后续行程了。
“你——”顾清让刚开口,山道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长喝:
“考核结束——末三名,留下!”
管事捧着一卷名册,站在青石台上,中气十足地念:“末三名,赵虎,钱大山,戚芜。三人明日辰时,矿场报到!”
台下“嗡”地一声炸开。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弟子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矿场的苦役里,能不能少干一点。
谢眠没在意,正准备跟着人群散去。
管事却“咦”了一声。
他盯着名册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她腰间的身份牌,然后快步走下台,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你叫戚芜?”
谢眠一愣:“……戚芜?”
“名册上是你,身份牌也是你。”管事把名册往她面前递了递。
谢眠低头一看——名册最后一行的名字,确实是“戚芜”两个字。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哦。”她说,“是我。”
“尊上……尊上刚传了话,”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说他的祭品,轮不到宗门使唤。”
谢眠愣了一下:“……传话?他传话给谁?”
“传话给长老会。”管事说,“一盏茶前,长老会正议怎么安排你的苦役。话传到一半,整个长老会就安静了。”
全场安静了。
谢眠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震惊,有羡慕,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顾清让的剑鞘“啪”地一声,磕在了青石台上。
她盯着谢眠,一字一句地问:“你一个祭品,凭什么?”
谢眠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概……凭我是他的祭品?”
顾清让:“……”
她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更快,白色的裙摆甩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谢眠看着她走远,又看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弟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今天这事传出去,她在宗门里怕是要出名了。
果不其然。傍晚她回禁地,阿烈已经蹲在门口等她,火苗烧得比平时旺,一副八卦到不行的样子。
“喂喂喂!听说你今天把那个卷王师姐气得够呛!”阿烈兴奋地围着她转圈,“我还听说你灵石榜垫底,垫得明明白白!你是不是傻!我爹可是尊上!你随便吹口气都比他们强!”
谢眠走进石院,蹲在井边洗了把手:“我吹口气?我一个丁等,吹口气能干什么。”
“你——”阿烈噎住,火苗抖了抖,忽然又凑近她,“那你真去矿场啊?”
“尊上不是传话说不让去了嘛。”
“那是我爹疼你!”阿烈声音都拔高了,“你可别仗着我爹疼你就乱来!”
“乱来?”谢眠低头看它,“我哪乱来了。我就垫个底。”
“垫底!你还垫得理直气壮!”阿烈急得在她头顶转圈,“你知道那些弟子为了爬上灵石榜都卷成什么样了吗?听说有个弟子为了突破,把自己关在山洞里整整三个月,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
谢眠想了想:“……那他突破了吗?”
“突是突破了,”阿烈声音忽然低下去,“可他出关才知道,他师尊上个月已经死了。他连尸首都没见着。”
谢眠手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井沿上。
她没接话,只又洗了一下手,才抬头看它:“他疼我?他那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他端茶。”
阿烈被她噎得火身一瘪,半天憋出一句:“……你这祭品,就是嘴毒。”
它说完“嗖”地窜进主殿。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告状声:“爹!她说你不疼她!”
“……阿烈。”
“哦。”
谢眠听着主殿里那声委屈的“哦”,蹲在井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完,又想起今天在考核场看到的那些脸。那些面黄肌瘦、眼睛却亮得吓人的弟子,还有顾清让那句“你一个外门的,也配来考核场”。
她忽然有点想不通。
这个宗门的弟子,一个个拿命在卷。卷名次,卷灵力,卷那一点微末的灵石。她一个外来者看得明白,那些弟子未必看不明白。可他们还是卷。
因为不卷,就会死。或者,比死更难受。
谢眠蹲在井边,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天。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这个世界的某条规则:在归墟宗,要么卷,要么死。
而她谢眠,既不想卷,也不想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算了。”她对着井水说,“先活着。活着再说。”
井水晃了晃,映出一片沉沉的暮色。
谢眠转身回屋。她不知道的是,山道那头,顾清让站在一棵树后,看着她走进禁地大门,手里的剑鞘攥得发白。
“一个祭品,”顾清让低声说,“凭什么。”
她转身离开,步子很快,像怕慢一步,就会听见自己心里那声回答。
谢眠:入职第一周,参加公司绩效会,垫底,但没被裁。
顾清让:她凭什么?就凭她是祭品?……我不服。
阿烈(探头):爹,那个祭品今天把人家的剑鞘都气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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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卷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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