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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卷王黑化 谢眠是被小 ...

  •   谢眠是被小满堵在结界外头的。

      那日她出禁地领例俸,刚走到结界边,就看见一个脑袋从山道拐角探出来,冲她招手:“戚姐姐!戚姐姐!”

      小满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像揣着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你猜怎么着!顾师姐她——她要去玄雾秘境了!”

      谢眠愣了一下:“玄雾秘境?”

      “就是那个进去十个人出不来的秘境!”小满压低声音,“宗门这几年都没人敢接,这回丹房牵头重启,说赏格翻三倍,还额外许一样丹药——什么丹都能许!”

      谢眠心里咯噔一声。

      “……她要那个丹药做什么?”

      “谁知道呢。”小满挠了挠头,“不过我听内门的人说,顾师姐最近接活接得疯——什么危险接什么,好像很缺灵石。她上回考核又受了伤,还没养利索呢。”

      谢眠没接话,打发走小满,领完例俸,往回走。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那边又围了一大圈人,喝彩声隔着半座山头都能听见。她本来不想凑热闹,脚步却被人群裹着,不得不慢下来。

      台上站着的,正是顾清让。

      她已经打了好几场了。台下人喊:“顾师姐今天连挑五场了!”“她是不是疯了?前几天下山还受了伤呢!”

      台上没人接话。

      顾清让一身月白道袍,边角都蹭脏了,手里那柄剑却稳得很——对面换一个,她赢一个;再换一个,她又赢一个。她赢了也不笑,剑尖一收,就站在台上等下一个,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最后一场,她赢得有些勉强。收剑时她脚下一软,扶了一下栏杆才站稳,那点踉跄一闪而过,快得台下人只当她是在擦汗。

      “不错。”高台上一位长老捻着胡子,轻飘飘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台下有人起哄:“顾师姐,长老夸你了!晚上不得请客啊?”

      顾清让站在台上,什么也没说。她垂着眼,把剑还了鞘,一瘸一拐地走下台。没人为她递水,也没人问她腿上那一下伤没伤着。

      谢眠远远看着,忽然想起她上辈子老板最爱说的一句话:

      “年轻人,多干点是福气。”

      干到进医院,还是福气。

      她又想起那日在茶棚,顾清让坐在她对面,攥着碗沿,指节发白,说“我有时候在想,我要是不卷了会怎么样”。更早的时候,她路过练功房,还听见有人在墙角压着声儿哭,说“妹妹的药不能停”。

      妹妹的药。

      谢眠垂下眼,把那三个字在心里滚了一遍。她转身,往禁地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她告诉自己:关我什么事?她是卷王,她爱卷就卷,卷死也是她自找的——上辈子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把“努力”挂嘴上、还瞧不起躺平的人。

      可她脑子里,老是晃着刚才演武场那一幕:她赢了,没人给她递水;长老说“不错”,转身就走。

      谢眠站在原地,吹了一会儿风,最后还是掉头,往内门的山道走去。

      她对自己说:我就远远看一眼。就看一眼。

      内门弟子的住所,在演武场后头那一排。谢眠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敢走近,远远地绕到顾清让屋后的那棵老槐树下——隔着半扇窗,她看见屋里亮着灯,一道瘦长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

      影子忽然停下来,咳嗽起来。

      咳得很凶,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咳了好一阵,那道影子才慢慢直起身,端起桌上一碗黑乎乎的药,一口灌了下去。

      谢眠靠在树后,没动。

      这波她太熟了。

      在她上辈子那家公司,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加班到半夜,灌一口咖啡,对着屏幕继续改方案;领导画个饼,说“好好干,年底给你升”,他们就真信了,往死里干,干到进医院,年终奖发下来才发现,饼还是饼。

      顾清让比他们还惨。那些人好歹是给自己搏前程,顾清让是拿命去换她妹妹的药——她不卷,就有人要断药。

      窗纸上的影子缓了一会儿,又伏下去,继续写。

      谢眠正想走,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顾师妹,这文书,你可想好了?玄雾秘境不是闹着玩的。”

      “想好了。”顾清让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赏格里许的丹药,我妹妹要用。”

      “……行。那这个你收着。”屋里那人顿了顿,像是从袖子里摸出什么东西搁在桌上,“血浮屠长老说了,你肯去,丹房记你一份情。回来之后,另有一桩好差事等着你。”

      谢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血浮屠。

      她想起那日在丹房,那个弯着腰、笑容和善的老头,笑眯眯地问她“你父母何人、家乡何处”,想起他指尖那点凉意,想起阿烈那句“离丹房远点,离那个老东西远点”。

      血浮屠在拉拢顾清让。

      一个卷王,一个拿命换药、谁给她丹药她就替谁卖命的卷王——正是最好用的一把刀。她连自己会被谁握在手里,都不知道。

      窗缝里能看见的,只有那一小方桌面。桌上压着一封信,信纸边角卷了,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谢眠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看见几个字:“姐姐,我这次考了……等你回来……”

      信纸边上搁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旧荷包,瘪瘪的,像是从来没鼓起来过。

      谢眠想,内门弟子每月有例俸,顾清让又是出了名的卷王,考核赏赐从没落过空——可这荷包空成这样。她的灵石呢?

      全换成她妹妹的药了。

      窗纸上的影子动了动,顾清让像是把那文书拿了起来。

      谢眠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又听见她说:“行。我签。”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可她画押的时候,手没有抖。

      她有一瞬,几乎想从树后走出去,敲她的门,告诉她玄雾秘境去不得。

      可她能说什么呢?

      说那秘境进去十个人出不来了?顾清让自己比谁都清楚——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签了。说她认识尊上、能替她求一求丹药?顾清让只会觉得她在炫耀——她一个连妹妹都没有的人,站在岸上,劝一个快淹死的人别挣扎。

      她退回了树影里。

      谢眠站在老槐树后面,站了很久,直到屋里的灯灭了,那道影子躺下了,她才转身,一步一步,往禁地走。

      夜风很凉。她裹了裹衣领,忽然觉得这个宗门,比她想的还要冷。

      她以为顾清让是那种人——刻薄、势利、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卷王,是原著里害死原身的元凶之一,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早竖起的敌人。

      可今晚她趴在窗缝里看见的,是一个缩在灯下咳嗽、把黑乎乎的药一口灌下去、然后签字画押换妹妹药的姑娘。

      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信了——信这个宗门告诉她的话:卷,就能改命。

      谢眠忽然想起穿书前的自己。

      她也信过。刚毕业那会儿,她也信“努力就有回报”,leader 半夜发消息她秒回,周末团建她第一个报名,年终述职她把一年熬的夜都写成成绩——然后呢?她照样是公司里那个最好说话、最容易被塞活的人。她不是输在不努力,是输在信了那套鬼话。

      后来她就不信了。她学会躺平,学会敷衍,学会“行,听您的”挂在嘴边,心里一个字都不当真的——那是她给自己披的一层皮,披久了,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

      可顾清让没有这层皮。

      她是真心信。真心觉得只要她够努力,宗门就会看见她,她妹妹的药就会有着落。

      这世上最狠的事,不是骗聪明人,是骗一个太有牵挂的人——她妹妹就是那根绳,宗门一拉,她就得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谢眠忽然想起原著里,顾清让这个名字后头的结局——好像也没好到哪去。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当初看那一段时,心里还冷笑过一声“活该,卷死你得了”。

      可此刻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回到禁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阿烈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看看她的脸色,小声问:“阿芜,你上哪儿去了?怎么回来脸都是白的?”

      “没什么。”谢眠说,“出去透了透气。”

      “透气透这么久?”阿烈不信,火苗凑近她,嗅了嗅,“你身上有药味……你去药房那边了?你去找那个老东西了?!”

      “没有。”谢眠说,“是顾清让。”

      她把今晚看见的事,简略说了。阿烈听完,沉默了半晌,闷闷地道:“那个卷王师姐?她以前还凶你呢。她接丹房的活,管她做什么。”

      “……她妹妹病了。”谢眠说,“她要拿命去换药。”

      阿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小声问:“那……你不管管?”

      谢眠没有回答。

      她坐在廊下,看着禁地深处那间还亮着灯的寝殿,看了很久。

      她管得过来吗?

      管了顾清让,还有下一个顾清让。这个宗门有几千个弟子,人人都被那根“卷”的绳子勒着,勒得喘不过气,还争先恐后往绳子上套。

      她一个祭品,能管得了谁?

      可她要是不管,顾清让就要进玄雾秘境了。玄雾秘境——进去十个人出不来的那个。

      她正出神,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背上。

      她回过头。

      寝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殷烈站在门边,像是刚要出来,又停住了。他没说话,只隔着半个院子,看着她。

      月光下,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神色——不是冷,也不是厌,像是在看一件还没想好该怎么摆的物件,掂量着,斟酌着。

      他看了她两息,什么也没说,转身,把门关上了。

      谢眠坐在廊下,对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知道他在掂量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夜里,有人为了一瓶药,把自己卖给了玄雾秘境;有一个人在门缝里看了她两息,又关上了门;而她坐在廊下,心里头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她好像,有点想管管这件“不该她管”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卷王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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