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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止痛体质 谢眠跟在那 ...
谢眠跟在那位尊上身后,走进了封印大殿。
大殿里比外面更冷,那股灼人的热浪仿佛只存在于殿门口,一跨进来,温度骤然降下去,冷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殿内极空,四壁是青黑色的石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头顶悬着一盏灯,灯焰是幽蓝色的,一跳一跳,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那位尊上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谢眠老老实实站住,大气不敢出。
半晌,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谢眠,”她条件反射地回答,说完才想起来,原著里祭品都没有名字,“……呃,现在是祭品,没有名字。”
“谢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过了一圈,“眠。好名字。睡了五百年的,是孤。”
谢眠:“……”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赤红的眼睛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孤叫殷烈。”
谢眠一愣。
殷烈。原著里,那位尊上的名字,就是这个。
原著里对这位尊上的描写很少,只说他封印在崖底五百年,出关后杀了很多人,是全书最大的反派,最后被男女主联手镇压。至于他叫什么,姓什么,为什么会失控,全书一个字都没提。
现在,他亲口告诉她,他叫殷烈。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警觉起来。
“尊上,”她试探着问,“您为什么要留我?”
殷烈看了她一眼:“孤说了,缺个端茶倒水的。”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他慢悠悠地说,“孤五百年没喝过一口热茶,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活人就是你,不使唤你使唤谁。”
谢眠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但又很不合理。
她还想再问,却看见殷烈忽然皱了一下眉。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上一线暗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随手在袍角上蹭掉了。
谢眠:“……”
她心头一跳,警醒起来。
她看见殷烈的手在抖。
那只刚刚随手就杀了两个人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抖得不成样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赤红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困了,但谢眠看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顺着侧脸滑下去,滴在衣领上。
他忍得很好。如果不是她刚好站在他侧面,刚好看见他擦血的动作,她根本不会发现。
谢眠站在原地,没动。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尊上,您是不是不舒服?”
殷烈抬眼看她,目光冷淡:“多嘴。”
“哦。”
谢眠闭嘴了。
但她的眼睛没有闭嘴。她看见殷烈转身往殿后走,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落地的时候,脚踝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他走到殿后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寝殿,陈设简单,一张榻,一张案,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他站在门边,没进去。
谢眠跟过去,探头看了一眼:“这屋子五百年没人住了,要不我先给您收拾收拾?”
殷烈没说话。
谢眠等了一会儿,正要再开口,忽然看见他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门框,指尖嵌进木纹里,指节发白。他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谢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压抑的、极轻的呼吸声。
“……尊上?”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你出去。”
谢眠没动。
她看着殷烈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攥紧,指缝里透出一线暗红——他刚才蹭血的那只手,现在又在出血了。
她心里难得地软了一下。
她想起原著里那些祭品的下场,想起他刚刚随手丢了两个人下崖的样子。这个人很强,很凶,杀人不眨眼。但他现在,正扶着门框,疼得指尖发白,还梗着脖子跟她说“没事”。
——死鸭子嘴硬。
谢眠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做了一件,事后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做的事。
她走上前,伸手,握住了他那条正在流血的手腕。
谢眠感觉自己掌心,像被什么轻轻“吸”了一下。
不是她的凉气送过去——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手心相贴的地方,被她的掌心“勾”了出来。先是烫,那股火毒撞上她的指尖,烫得她头皮一麻;随即那点烫被她掌心的寒气一口“吞”了,指尖泛起一层薄霜,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殷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谢眠也愣住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瞬,她像是从他身上,接走了什么东西。
殷烈那只正在发抖的手,忽然不抖了。
他僵在原地,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谢眠也僵在原地,心跳如鼓。
——我这是干了什么?我握了大魔头的手腕?我刚才是不是应该抱头蹲下喊饶命?
她正想着要不要把这只手收回来,殷烈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谢眠:“……天生的?”
“孤问你——”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翻涌着,“你的体质,是不是寒脉?”
谢眠一愣。
寒脉。
原著里提过一句,说修仙界有一种体质,天生体寒,修炼缓慢,被称为“废脉”。原身就是这种体质,所以在宗门里被嫌弃,被选中当了祭品。
“是、是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从小就体寒,夏天手都是凉的,冬天更是……”
她还没说完,殷烈忽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她一个激灵。但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你刚才,碰到孤的时候,”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孤身上的火毒,是不是不疼了?”
谢眠低头看了看他扣在她腕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赤红的眼睛。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扶门框时那种压抑的颤抖,真的停了。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再攥紧,指节慢慢松开,泛白的指尖也恢复了血色。
就在这时,谢眠注意到一件事。
殷烈垂着的袖口里,钻出一缕细细的火苗。那火苗比之前他指尖那缕更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颤巍巍地探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它绕着殷烈的手腕转了一圈,又凑到谢眠的手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烫。但不疼。
谢眠愣了一下,低头看它。
那缕火苗和她对视了一瞬,像是吓了一跳,“嗖”地缩回殷烈的袖子里,再也不出来了。
谢眠:“……”
她默默在心里数了数: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活的?会害羞的?
殷烈垂着眼,仿佛没看见这一幕,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是孤的命火。怕生。”
“……哦。”谢眠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她已经在心里记了一笔——大魔头身边还有一只会害羞的宠物火苗,这事比寒脉还离谱。
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听见殷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在打量一件猎物的东西。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在重新打量她这个人。
“寒脉……”他轻声说,“五百年前,孤见过一个寒脉的人。”
谢眠的后背,忽然蹿起一阵凉意。
她想起原著里,关于那位尊上的另一个传说:他五百年前失控,正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
她很想问,那个寒脉的人是谁。但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不问了。问了也白问。这个人连自己疼都不肯说,怎么会告诉她五百年前的旧事。
谢眠在心里把这个问题记下,面上却露出一个很标准的、社畜面对甲方时的笑容:“尊上,您饿不饿?要不我去给您做点吃的?桂花糕我拿手。”
殷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转身走进寝殿,在榻边坐下,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谢眠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试探着问:“那……我先去收拾偏殿?”
“……嗯。”
殷烈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别走太远。”
谢眠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走出寝殿,回头看了一眼。幽蓝色的灯光下,殷烈一个人坐在榻边,长发垂落,背影孤零零的,像一尊被遗忘了很多年的塑像。
谢眠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五百年。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五百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作者借路人之口说的:那位尊上,是孤家寡人的命。
当时她嗤之以鼻,觉得作者在强行卖惨。现在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作者大概没骗人。
殿外的风,不知何时又停了。
殷烈站在幽蓝色的灯光下,赤红的眼睛半阖着,慢慢地说:
“你是寒脉。”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让谢眠汗毛倒竖:
“真有意思。”
谢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寝殿的。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偏殿,在积灰的木床上坐下来,半天没缓过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碰了一下,大魔头的火毒就不疼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下她也不是好受的:指尖到现在还麻着,像是替谁把一口滚烫的东西咽了下去,喉咙口还留着一丝说不清的凉。
这事太邪门了。
谢眠躺下来,盯着破旧的帐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想起原著里那句“寒脉是废脉”,想起宗门嫌弃原身的样子,又想起殷烈看见她时,那双赤红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五百年前,他见过一个寒脉的人。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意寒脉?
谢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发硬的枕头里。她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反正她现在的工作是端茶倒水加活着,其他事情,等活着再说。
偏殿的窗棂漏进来一线月光,很淡。谢眠盯着那线月光,慢慢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低低地咳了一声,那声音压抑着,像怕吵醒什么。
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夜,禁地主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谢眠:我好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殷烈(垂眸):寒脉。五百年前的那个人,也是寒脉。
阿烈(小声):爹,你手不抖了诶,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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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止痛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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