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跟本座走 尊上出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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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出关这件事，归墟宗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想过。
封印石碎的时候，全宗跪了满地，连主祭白胡子老头的祭服都让冷汗浸透了。谢眠跪在祭台上，隔着重重人影，看见断崖深处那道赤红的火光越烧越旺，像有人在崖底点了一把烧了五百年的火。
然后，封印大殿的殿门，开了。
没有风。所有的风都往那扇门里灌。
那道门足有三丈高，平时锁着九重禁制，此刻像纸糊的一样，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门后先涌出来的是灼人的热浪，扑在脸上，能把人的眉毛燎焦。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来。
很高。很白。赤红的眼睛，半阖着，像还没睡醒。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沾着灰，头发随意散着，垂到腰际。他走出来的时候，全宗的人又齐刷刷往下矮了一截，额头贴地，没人敢抬头。
谢眠抬头了。
她倒不是不怕死，她只是跪了太久，膝盖疼，想活动活动脖子。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慢悠悠地，从她身上扫过去。
他的目光像两把带着火星的刀，从她头顶划到脚底，又从脚底划回头顶。谢眠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汗毛都竖起来了。
——完了。被看见了。
她心里那个躺平的小人，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角落。她飞快地收回目光，低眉顺眼地跪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块不起眼的黑石。
可惜，已经晚了。
那位尊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沉，很低，像很久没说过话，带着一点哑：
“——本届祭品，就这？”
满场寂静。
谢眠身边的十四岁小姑娘抖得更厉害了，谢眠感觉到她的小手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主祭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抬起头，赔着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尊上的话，这是宗门精心为您准备的，一共七位，都是、都是好生辰，好根骨——”
“哦。”
那位尊上慢吞吞地应了一声，随手一挥。
一道黑气从他袖中窜出去，卷起旁边一个祭品，轻轻一抛，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丢进了断崖。崖底传来一声闷响，很快又安静了。
满场死寂。
主祭的脸白得像纸，豆大的汗珠顺着胡子往下滚，话都说不利索了：“尊、尊上——”
“话多。”
那位尊上又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黑气再卷，又丢了一个。
谢眠旁边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谢眠的胳膊，哭得直打嗝：“姐、姐姐，我怕——”
哭声在大殿门口回荡。
那位尊上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赤红的眼睛落在谢眠和她怀里那个小姑娘身上。
她后背蹭地冒出一层冷汗。
——来了来了来了。轮到我们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原著里，尊上出关杀人，没人能挡，女主是三年后才遇到他的。现在她提前三年撞上了，还是个祭品身份。按这个剧本，她今晚必死。
必死。
谢眠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松开小姑娘的手，在小姑娘惊恐的目光里，往前挪了半步，恭恭敬敬地，对着那位尊上，行了一个很不标准的大礼。
那位尊上挑了挑眉：“你倒是有胆。”
谢眠低着头，声音四平八稳：“谢尊上夸。”
“本座还没说完。”那位尊上慢吞吞地开口，“本座说的是——你倒是，比他们有点意思。所以，留你最后一个。”
满场倒吸凉气。
谢眠：“……”
她整个人缓缓地支棱起来了。
——等等，最后一个？意思是前面六个死完了，才轮到她？
她旁边的小姑娘又要哭了。
谢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把她往自己身后塞了塞。
她抬起头，看着那位尊上，认真地问：“尊上，您吃晚饭了吗？”
全场安静。
连那位尊上都安静了一瞬。
半晌，他重复了一遍：“……晚饭？”
“对，”谢眠点头，“您被封印了五百年，刚醒过来，一定饿了。祭品这种死物，吃了也不顶饿，不如先吃顿热乎的。我厨艺还行，桂花糕做得比这个好吃，您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还真把手边那半碟糕点端了起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大殿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那位尊上看了她很久。
久到谢眠的胳膊都酸了，她已经开始盘算，要是他真不吃，她能不能把桂花糕收回来自己吃掉，反正不能浪费。
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
“本座，不吃这种东西。”
谢眠：“哦，那我自己吃了。”
她真的把那半碟桂花糕收了回来，捏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那位尊上看着她，缓缓眯起眼。
他的指尖，燃起一缕赤红色的火苗。火苗跳动着，把空气都烤得扭曲，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苗“噼啪”的响声。
谢眠嚼着桂花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干脆原地摆烂了：他要是想杀我，我吃什么都不耽误；他要是想吃我，我吃饱了再死，好歹不亏。
她嚼完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
“那，尊上，我能活了吗？”
全场死寂。
那位尊上指尖的火苗，“啪”地熄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谢眠差点以为他睡着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跟本座走。”
谢眠：“……啊？”
“本座再说一遍。”他看着她，赤红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你，跟本座走。本座留你一条命。”
谢眠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她身后的小姑娘激动得眼泪都忘了掉：“姐姐！你能活了！”
谢眠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那位尊上赤红的眼睛，头一回觉得有点不安。
——他说留我一条命，可没说留我活得舒不舒服。
——跟着一个刚才随手就丢了两个祭品下崖的大魔头走，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刚想开口拒绝，那位尊上已经转过身，往大殿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跟上。本座的寝殿，缺个端茶倒水的。”
谢眠：“……”
谢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穿越这件事，重新骂了一遍。
然后，她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大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满殿跪着的人和主祭如释重负的吐气声都关在了外面。谢眠走在殷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盯着他拖在地上的袍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刚杀了两个人。是随手杀的。像丢垃圾一样。
——他说留我一条命，还让我端茶倒水。这到底是要养着，还是要慢慢折腾？
她正想着，前面的殷烈忽然停下来。谢眠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急急忙忙刹住脚。
“会沏茶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谢眠：“……会一点。”
“沏一壶来。”殷烈丢下一句，抬脚走进寝殿，“要热的。”
谢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半天没动。
——行。入职第一天，岗位：大魔头贴身茶艺师。KPI：茶要热。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找茶炉。寝殿外间的案上果然搁着一套茶具，积着厚厚一层灰，茶壶里残留着不知多少年前的茶垢。她打了水，生了火，把茶具里里外外刷了三遍，又翻出一罐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茶叶，凑近了闻了闻，没坏，就是陈。
她沏了一壶，端着走进寝殿。
殷烈坐在榻边，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谢眠把茶放在案上，倒了半盏，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尊上，茶。”
殷烈接过茶盏，低头看了一眼：“为什么只倒半盏？”
“刚沏的，烫，”谢眠说，“倒半盏晾着，凉得快。您要喝热的，正好；您要喝温的，过会儿再续。”
殷烈捏着茶盏，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眠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倒是会伺候人。”
谢眠没接话。
她退到墙角站好，看着殷烈一口一口把那半盏茶喝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五百年没喝过茶，忘了该怎么喝。喝完后，他把空盏搁在案上，说了句“再续”。
谢眠上前，又续了半盏。
这一夜，殷烈喝了七盏茶。谢眠就在墙角站了一夜，站得腿都麻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循环：加班，又是加班，换了世界还是加班。
天亮的时候，殷烈终于开口，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你，从今日起，住在偏殿。不准出禁地，不准靠近崖边，不准——”他顿了顿，“不准死了。”
谢眠：“……好的尊上，收到尊上。”
她在心里给这份新工作点了个赞。
——行，KPI 更新：活着就行。
她不知道的是，那位尊上走在她前面，指尖那缕熄灭的火苗，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细细的一缕，像在打量她，又像在嘲笑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跟本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