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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宗门考核 谢眠是三天 ...

  •   谢眠是三天后才知道,宗门要试炼了。

      消息是小满带回来的。小姑娘跑进禁地,气都没喘匀,手里举着一块木牌,说外门管事传话,三日之后外门试炼,凡外门弟子,一律参加。

      “戚姐姐,这次是组队的,两人一组,要进后山猎妖采药。”小满把木牌塞进她手里,有点担心,“你……你去吗?”

      她是外门弟子——从她穿来那天起就是。原身资质平平,拜入归墟宗时排的就是外门,后来被挑去当了祭品,她一直以为自己这名册早该被划掉了。没想到,上回献祭风波,宗门没敢提她祭品的身份,索性顺着外门的名册,给她留了个位置。别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至少她如今是有工牌的人了。

      “去呗,”谢眠把木牌揣进怀里,无所谓道,“反正就一天。”

      “听说试炼可难了,抢不到要受罚。”小满还是不放心。

      谢眠拍拍她的脑袋:“放心,我抢不到。”

      小满:“……”

      “抢不到东西,”谢眠认真道,“顶多受罚。抢到了,指不定要命。”

      小满被她绕晕了,半天才说:“……那、那你多吃点。”

      “嗯,给我装俩饼。”

      三天后,外门试炼场。

      谢眠到的时候,场边已经乌压压站满了人。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有人握着剑,有人攥着符,还有人揣了一兜子的瓶瓶罐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捏着半张饼,混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弟子中间,格格不入得像一只混进狼群的羊。

      她正啃饼,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谢眠抬头,对上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一个穿着月白裙衫的女子,下巴微微抬着,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爬到她脚边的虫子。

      “让开。”顾清让说,“你挡着道了。”

      谢眠往旁边挪了挪。

      顾清让却没走。她认出谢眠,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是你。禁地那位,也来考外门?”

      周围几个弟子齐齐看来,目光落在谢眠身上,像看什么新鲜物件。

      谢眠嚼着饼,含糊道:“嗯,来考。”

      顾清让看着她那副样子,像是在斟酌什么,半晌才丢下一句:“……考不过就早些出来,别在里头逞强。”

      谢眠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拍手:“好嘞,师姐也是。”

      顾清让:“……”

      她没再多说,甩袖走了。

      谢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给她点了根蜡。

      辰时三刻,试炼开始。

      主持试炼的是青玄长老。他站在高台上,照本宣科念了一篇试炼规则,大意是:两人一组,自由结伴,领任务牌入后山,限时一炷香,取回灵物多者胜,垫底者罚俸三月。

      念完规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山分甲乙丙丁四区。甲区灵物最丰,禁制也最凶。尔等量力而行,莫要贪心。”

      谢眠在台下听着,心里默默翻译:甲区=全宗最肥的饼,也是全宗最卷的局。

      果然,青玄话音一落,弟子们个个眼睛发红,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还没等管事喊“开始”,就有人拉帮结伙,抢着往甲区那头凑。

      她正想着,管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还没结伴?”

      谢眠点点头:“嗯,没人要。”

      管事:“……”

      “那就去那边等着,”管事指了指场边,“落单的,待会儿我给你们随便凑一凑。”

      谢眠乖乖应了声“好”,走到场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继续啃饼。

      远处,甲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为了一株灵草大打出手,有人抢到丹药被同伴偷袭,还有人触发了禁制,惨叫着被雾气吞没。谢眠啃着饼,看着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心里默默点评:

      ——抢到法器就跑的,跑错了方向;追着灵草不放的,没看见底下的禁制线。

      “戚姐姐!”

      一道声音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

      谢眠抬头,看见小满挤开人群跑过来。

      “戚姐姐,我跟你一组!”小满气喘吁吁道,“我刚跟管事说了,落单的算我一个,我们凑一对!”

      谢眠愣了一下:“你跟我一组?你不去找个厉害的搭档?”

      “找厉害的干什么,”小满蹲在她旁边,“反正我也考不出什么名次。跟你一组,我还能蹭你的饼吃!”

      谢眠:“……”

      “你倒实在。”

      “行,”她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吧。垫底一起垫,罚俸一起罚。”

      “嗯!”小满使劲点头。

      领任务牌的时候,管事递给她一块木牌。她随手接过,翻过来看了一眼。

      牌面刻着一个“甲”字。

      她皱了皱眉。甲区?她连丁区的妖兽都打不过,去那儿不是给人家送菜?

      “管事的,”她举着牌喊,“这牌是不是发错了?我这种丁等,去甲区?”

      管事头也不抬:“甲字牌就是甲区,爱去不去。不去,算弃权。”

      谢眠:“……”

      她拿着那块甲字牌,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把它往怀里一塞:“行吧。”

      ——去,是不可能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甲区的。

      她转头招呼小满:“走,我们抄近道,去丁区。”

      “啊?可牌上不是写着甲……”小满说。

      “牌是死的,人是活的。”谢眠拍拍她的脑袋,“甲区那地方,全宗最能卷的人都挤在那儿,我们俩过去,是给人家当垫脚石的。丁区虽然穷,好歹没人跟我们抢。”

      “可是……不去甲区,算不算违了牌子上的差事?”

      “违就违。”谢眠理直气壮,“命重要还是俸禄重要?”

      小满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最后还是乖乖跟上了。

      后山,丁区。

      丁区果然穷得叮当响。灵草稀稀拉拉,妖兽也就巴掌大的几只。

      谢眠领着小满逛了一圈,找了棵歪脖子树下的青石,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第二张饼,就着山风开始啃:“你去附近看看,捡一样能交差的玩意儿回来,咱俩就收工。”

      “戚姐姐,”小满欲言又止,“咱们是来试炼的,不是来野炊的。”

      “行啊,”谢眠嚼着饼,“就当来野炊的。反正咱俩垫底是垫定了——你信我,卷王们打生打死,最后能全须全尾站着的,没几个。”

      小满将信将疑,还是乖乖去附近找了株灵草,又费了好大的劲,逮了一只巴掌大的灰兔子——丁区最弱的灵兽。

      “戚姐姐,这个能交差吗?”小满抱着兔子,一脸期待。

      谢眠看了看那兔子,兔子也看了看她。

      “能。”她点头,“至少证明我们没白来。”

      她啃到一半,甲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紧接着,又是一声。

      谢眠嚼饼的动作顿了顿,把剩下的半张饼收进怀里。

      远处,争夺声比刚才更乱。有人扯着嗓子喊“塌了塌了”,有人哭喊着往回跑。

      小满抱着兔子,脸色发白:“戚姐姐,那边……那边怎么了?”

      谢眠看了一眼:“不知道。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一炷香,很快过去。

      试炼结束的钟声响起时,谢眠正靠着歪脖子树打盹。她掸掸饼渣,抱起灰兔子,领着小满,慢悠悠朝集合点走去。

      她走过那些从甲区回来的弟子身边,看见地上东倒西歪的人,有的抱着伤,有的脸色发白,还有的一动不动。

      她不是没想过救人——可她一个连火都打不着的废物点心,冲进去,只会多搭一条命。

      集合点。

      谢眠是第一批回来的。

      她站在场边,一手抱着灰兔子,一手捏着那株蔫了吧唧的灵草,一脸坦荡。青玄长老坐在高台上,看见她,眉毛挑了挑,大概是没见过试炼交差交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青玄斟酌了一下,“你们这一组,取回了几样?”

      “两样。”谢眠把兔子和灵草往地上一放,“活的,死的,齐了。”

      青玄:“……”

      他看了看那株灵草,又看了看那只灰兔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行,先记上。待众人回来,一并计罚。”

      谢眠乖乖应了声“好”,走到集合点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抱着兔子,继续等。

      她等了很久。

      一炷香燃尽,又过了半炷香,集合点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人——大多狼狈,衣衫破损,有人脸上还挂着血,怀里抱着抢来的灵物。他们看见坐在石头上的谢眠,都愣了一下:这个第一个回来的人,居然毫发无伤。

      谢眠数着人头,渐渐地,脸色变了。

      回来的,太少了。

      进山的时候她粗略扫过一眼,外门弟子少说有五十个。可回来的,还不到二十。

      有的人,牌子还亮着,人却没回来。

      她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甲区东南那片,塌了。”

      “塌了?”

      “抢那株九转灵芝,一群人挤进三窟,踩了连环禁制,全折在里头了。”

      “那……那顾师姐呢?”

      “顾师姐在最后一刻抢出来了,人也受了伤,正在里头缓着呢。”

      谢眠坐在石头上,抱着那只灰兔子,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怀里那半张没吃完的饼,有点咽不下去了。

      她想起顾清让高昂着头的样子,想起那些红着眼往甲区扑的弟子。他们卷了一路,抢了一路,最后呢?

      她这个在丁区啃饼的人,成了第一批毫发无伤回来的人。

      挺讽刺的。

      又等了小半炷香,顾清让终于出来了。

      她比谢眠想象的还要狼狈。月白裙衫上沾着泥和血,发髻散了一半,怀里死死护着一株九转灵芝,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见坐在石头上的谢眠,脚步猛地顿住。

      “你……”顾清让盯着她,像在看什么怪物,“你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谢眠诚实道。

      顾清让看看她身上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又看看自己满身的狼狈,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话:

      “凭什么?”

      谢眠想了想,认真回答:“凭我抢不到。”

      顾清让:“……”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又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抱着那株灵芝,一瘸一拐地走了。

      谢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卷王师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夜里,谢眠回到禁地。

      她洗漱完,随手把白天的任务牌从衣袋里摸出来,准备收好。她翻了个面,忽然顿住了。

      任务牌背面,多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极细,像是用针尖刻的,白天绝对没有。她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欲活,莫入东南三窟。”

      谢眠的手指微微收紧。

      东南三窟……她白天根本没往东南去过。她甚至都不知道,后山东南那边,有个地方叫“三窟”。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行字,是白天谁刻上去的?

      如果这行字是“指引”,那她的任务牌,白天本该指她去东南——是有人改了她的试炼内容,想让她死在“东南三窟”里?

      那刻字的人,是怕她死,才偷偷提醒她?

      还是……刻字的人,就是那个想让她死的人,这行字本身就是陷阱?

      她坐在灯下,把那张任务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白天领任务牌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她旁边,轻轻撞了她一下。

      “这祭品,”窗台上忽然探出半个火苗脑袋,“大半夜不睡觉,对着块破牌子瞪眼睛,想什么呢?”

      谢眠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阿烈蹲在窗台上,一身火苗蔫蔫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

      阿烈哼了一声,别别扭扭道:“我听说白天试炼,甲区那边塌了,一堆人折在里头。我寻思你这祭品够呛能活,来看看你死没死。”

      “……谢谢关心。”

      “谁关心你了!”阿烈炸毛,火苗“噗”地蹿高了一截,“我就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爹熬汤!”

      谢眠看着它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正色道:“对了,你白天在试炼场吗?”

      “在啊,”阿烈得意道,“我藏在那棵歪脖子树上,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记不记得,领任务牌的时候,有谁在我旁边挤来挤去?”

      阿烈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有个穿灰袍的,个不高,在你旁边晃了一下就没了。怎么了?”

      谢眠把那张任务牌翻过来,把背面的字给它看。

      阿烈凑过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嘶”了一声:“这字儿……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眼熟?”

      “说不上来,”阿烈挠挠头,“就是觉得这字的写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它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火苗缩了缩,“算了,想不起来。”

      谢眠看着它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阿烈在禁地住了五百年,它见过的字,多半跟这宗门的旧人有关。

      “想不起来就算了,”谢眠把任务牌收进怀里,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再说。”

      阿烈“哦”了一声,缩回窗台,又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嘟囔:“……你可别死啊。”

      谢眠没应声,把任务牌压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宗门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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