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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祭品 凌晨两点, ...

  •   凌晨两点,谢眠把《焚天录》最后一个字看完,气得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气。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魔头,被封印了五百年,宗门隔三差五往崖底送祭品安抚,多好的设定,偏偏女主是个恋爱脑,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把自己搭进去半条命——就这,作者还能硬凑一个圆满大结局。配角死了一户口本,作者连一滴眼泪都没舍得给。

      她给这本书打了一星,评论区洋洋洒洒三百字小作文,核心思想一句话:这种古早虐文,谁看谁倒霉。

      然后她关了手机,闭上眼,开始想明天那个改了十一版的方案。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把甲方掐死了三十遍,又掐死了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的时候,风是冷的。

      香灰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腥甜,还有一种很淡的、烧过什么东西的焦糊味。谢眠眨了眨眼睛,看见自己跪在一块黑石上,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断崖,两边乌压压站满了人,穿白衣,提白灯,整整齐齐,像一排刚出炉的蜡烛。

      她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刺眼的红,又看了看手腕上系着的红线。脚边搁着一只没盖的食盒,盒子里半碟糕点,摆得整整齐齐,仿佛怕她饿着。

      这套装备,她熟。

      她昨晚刚在《焚天录》里看过。原著第四十七章,宗门要把一批祭品推下断崖,献给封印在崖底的那位尊上。祭品要穿最喜庆的红,吃最后一顿好饭,然后断崖底下多点几声惨叫,就当是安抚过了。那一章里,六个祭品,一个都没活下来。

      谢眠盯着那半碟糕点,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原著里对那位尊上的描写。全书最大的反派,封印五百年,出关后血洗宗门,最后被男女主联手镇压。作者给他取了个很唬人的封号,叫“焚天”,说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半个宗门。至于他长什么样,为什么被封印,作者一个字没写,全靠读者脑补。

      谢眠当时在评论区吐槽:反派工具人实锤,出场即巅峰,巅峰即落幕。

      现在她跪在这位“工具人”的门口,穿着大红色,等着被推下去当“安抚用品”。

      就很讽刺。

      旁边一个举灯的白衣弟子忍不住偷看她,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冷静的祭品,倒更像来参观的。

      谢眠问他:“兄弟,现在是什么时候?”

      白衣弟子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子时刚过。”

      “哪一年?”

      “建元四百一十七年。”

      谢眠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原著里写的,献祭大典在仲秋,建元四百一十七年。她昨晚还在评论区里吐槽这一章写得太敷衍,六个祭品连名字都懒得取,死得跟批量生产似的。

      现在好了,她成了第七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那种。

      她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顺手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是桂花糕,甜得发齁,原著里写祭品最后一顿是“管饱”。管饱这两个字,放在这个场景里,怎么听怎么心酸。

      谢眠嚼着桂花糕,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原地躺平了。

      ——行吧。穿越就穿越,穿成祭品就穿成祭品。反正明天不用上班,不用改第十一版方案,不用听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死,她今晚见过一次了,加班加到猝死和跳崖,本质上都是死,区别只在于前者她还要再活三十个小时。

      所以,问题不大。

      大典进行得很顺利。主祭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最庄重的祭服,念了一段又长又绕的祭文,大意是尊上您消消气,别出来祸害人,这几个新鲜的祭品您老收下,缺胳膊少腿都行,千万别亲自出来。他念祭文的时候,台下的人跪得整整齐齐,头都不敢抬,有几个小弟子抖得厉害,手里的灯晃出一片光晕。

      谢眠跪在黑石上,一边听祭文一边在心里打分。

      这段祭文,写得还不如她昨晚打一星的那本。至少人家女主角还哭了两嗓子,这位主祭念得跟念经似的,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差评。

      她正想着,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

      是另一个祭品,一个看着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脸色惨白,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谢眠看着她,忽然就不想打分了。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哎,你多大了?”

      小姑娘吓一跳,含着一包泪看她:“……十、十四。”

      “读过书没有?”

      “读过两年。”

      “那你知道我们待会儿要干嘛吗?”

      小姑娘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他们说,我们要下去陪尊上。”

      谢眠想了想:“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小姑娘茫然地看着她。

      “下去是下去,”谢眠说,“陪不陪得成,那得看下面那位的心情。万一他嫌我们吵,把我们丢出来,我们不就能活着回来了?”

      小姑娘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掉。

      谢眠拍拍她的手:“别怕。你现在哭,待会儿掉下去的时候,眼泪会被风吹干,白哭。”

      小姑娘被她绕得脑子转不过弯,愣愣地问:“那……那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多吃两口?”

      “对,”谢眠认真点头,“管饱。多吃点,万一真掉下去,做个饱死鬼也好过饿死鬼。”

      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又觉得这个场景不该笑,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眠看着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同情,难得地动了动。

      ——十四岁。放在现代,还在念初二,还在被老师追着交作业。在这个世界,却已经要被推下断崖当“安抚用品”了。

      她捏了捏小姑娘冰凉的手,没再说话。

      台下,主祭的祭文终于念到了尾声。白胡子老头把最后一句拖得老长,然后将手中玉简“啪”地掷进断崖,高声喝道:“祭——”

      那一声“祭”字还没落下去,断崖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风停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举灯的白衣弟子们齐刷刷跪下去,把头埋得极低。刚才还念得抑扬顿挫的主祭,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滚下汗来,抓着玉简的手抖个不停。

      那声闷响过后,断崖底下又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谢眠跪在黑石上,看着主祭那个样子,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位爷,怕是不太满意这顿“安抚”。

      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石底下的封印石,忽然颤了一下。

      起初只有指尖大的裂痕,接着“咔嚓”一声,裂痕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块石头。封印石中央那个古旧的“封”字,正一笔一划地褪去血色,像一页正在被擦掉的字。

      台下有人失声叫了出来:“尊上要醒了——”

      “怎么会……”主祭倒退两步,声音发颤,“封印明明是三年后才破的,怎么会现在就……”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跑,又不敢跑,白压压一片跪在原地,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主祭抖着手要去够怀里的传讯符,还没摸到,手就被身旁的长老按住了。那长老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听天由命”四个字。

      谢眠跪在黑石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职就撞上公司暴雷的新员工。

      ——老板跑路,同事摆烂,客户掀桌,只有她一个实习生站在风暴中心,还穿着最喜庆的工服。

      她脑子里“叮”的一声,警铃大作。

      ——等等,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她明明记得原著里,献祭大典当晚,尊上只是收了祭品,根本没有出关的剧情。封印是三年后才破的,那时候女主已经长大了,和男主在崖顶重逢,整本书的虐点才正式开始。

      她穿越来的第一天,就把剧情给撞偏了?

      封印石上,最后一道血色褪尽。

      断崖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是赤红色的,像两簇烧了五百年的火,隔着整座崖底,隔着漫漫长夜,直直地,落在跪在祭台上那抹刺眼的红身上。

      谢眠和那双眼睛对视了。

      她嚼着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然后她看见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映出她穿着红衣、系着红线、跪在祭台上的样子,像一只被供奉上去的,笨拙的祭品。

      崖底的风卷上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谢眠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今天不是我的忌日吧。”

      断崖底下,那个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存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顺着风爬上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跪了一地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只有谢眠跪在祭台上,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著里说,尊上出关,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死。

      她好像,就是那个倒霉蛋。

      那一夜,归墟宗上下,无一人安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成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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