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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血浮屠登场 小满到禁地 ...

  •   小满到禁地,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小姑娘把院子里的活儿都认了个遍:扫地、喂猫一样喂阿烈、把晒干的药材一捆一捆扎好。她手脚麻利,胆子却小,见着殷烈就缩脖子,像一只误闯进猛兽窝里的小兔子。

      殷烈没赶她走。

      他不赶人,也不理人。小满蹲在院子里数蚂蚁的时候,他端着茶坐在廊下,垂着眼,仿佛院子里多出来一个人,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谢眠觉得,这大概就是这位大魔头表达“我同意”的方式。

      不过谢眠看得出来,殷烈对小满,并非全然无感。

      昨晚小满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窜出来,燎到她的袖子,小姑娘吓得直往后退。殷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隔着窗看了一眼,指尖一弹,那道火苗就乖乖缩回了灶膛。

      小满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蹲下来重新烧火。殷烈已经合上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眠把这幕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给这位大魔头记了一笔:面冷,心倒没全冷。

      那几味引子,其实是她自己配的。

      殷烈喝的安神汤,是宗门每月定时送来的,药味浓,喝下去他总要咳一阵。她看了不忍,背地里往里面多添了一味甘草。说来也怪,添了甘草的汤,他喝了能多睡半个时辰。

      这一味甘草,是她蹲在禁地后山,找了三天才认出来的。

      可甘草也用完了。她想着,索性去丹房多领几味备着。

      她不知道的是,丹房那扇门里等着她的东西,会让她记很久。

      她站在灶台前,把最后一味药材扔进瓦罐里,想着丹房里那几味安神丹的引子快用完了,得去领一趟。

      阿烈从她袖口探出头,一听她说要去丹房,火苗都竖起来了:“你一个人去丹房?!”

      “怎么了?”谢眠把药罐端下来,“领个药而已。”

      “不行!”阿烈急得团团转,“那地方……那地方不是好去处!你让青玄送过来,或者让我爹的令牌去传!”

      “青玄还记恨我呢,让他送药,怕不是要往里面吐口水。”谢眠说,“再说我就领个药,又不是闯龙潭。”

      阿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它缩回她袖子里,闷闷地补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谢眠觉得奇怪。

      阿烈平时话多得跟炒豆子似的,唯独提起丹房,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她套了两句,没套出来,只好作罢。

      她琢磨着阿烈的反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它连“我爹的令牌”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急。可急归急,为什么半个字都不肯说丹房的事?

      谢眠隐隐觉得,这座宗门里,她看不透的东西,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她穿书一个来月,靠着原著那点剧情,勉强保住了小命。可这一个来月她也发现了——这本书里的水,深得吓人。

      丹房在宗门东侧,靠着后山的药田,一年四季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药田里种着大片大片的灵草,远远看去,绿得发亮。谢眠不懂药理,只觉得那一片一片的草,像极了公司楼下绿化带里种的那些——看着养眼,其实谁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只有那间丹房,青砖灰瓦,大门紧闭,药香就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

      谢眠走到丹房院门口的时候,正撞见青玄从里面出来。

      青玄见到她,脸上那点笑意僵了僵,又很快挤出一个笑:“哟,戚姑娘,怎么到丹房来了?可是尊上殿里缺了什么?”

      “缺几味安神丹的引子。”谢眠说,“我来领。”

      “好说好说。”青玄连连点头,侧身让她进去,“丹房今日正好是血浮屠长老当值,他老人家最是和善,你要什么,只管说。”

      血浮屠。

      谢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来由地想起长老会那日,那个坐在末席、端着茶盏、朝她笑了笑的灰袍长老。

      那日她站在殿中央,只觉得满殿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独独那一盏茶,是端得最稳的。

      现在想来,那位长老不是不关心这场问责,是压根没把那场戏放在眼里。

      他看人的眼神,像看一炉药。火候到了,他才开口。

      她走进丹房的时候,那人正背对着门,在一排药柜前配药。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身来。

      “哟,戚姑娘。”血浮屠放下手里的药铲,笑容和善得像长辈见了自家小辈,“那日在殿上说要给你留几味补药,一直没见你来,还以为你嫌弃我这丹房呢。”

      “长老说笑了。”谢眠客气地回,“我来领几味安神丹的引子。”

      “安神丹?”血浮屠挑了挑眉,随即又笑了,“是给尊上用的吧。尊上这些年,用的都是我这丹房里的方子,一味都没换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像随口闲聊。

      谢眠却觉得,那句“一味都没换过”,说得有点意味深长。

      什么叫“一味都没换过”?

      谢眠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

      一种意思是:尊上念旧,我这方子他用了五百年,是功臣。另一种意思是:尊上的药,从来只有我能供。谁的方子,就是谁的功劳,谁的话,就是谁的底气。

      她一时分辨不出,这位长老是哪一种。

      “引子在里间,我去取。”血浮屠转身,慢悠悠地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笑着补了一句,“戚姑娘如今是尊上殿里的人,日后想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这丹房,旁的不多,好东西倒是有一些。”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看着特别和善。

      谢眠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丹房内里比外面看着还要大。药柜一溜排到房梁,抽屉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有些字迹都褪了色。角落还立着两口大铜鼎,鼎下炉火正旺,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来的药味比外面浓了好几倍。

      谢眠鼻尖动了动,忽然觉得那药味里,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苦。

      不像安神丹该有的味道。

      (这说话的劲儿,怎么那么像公司里那种……一边夸你“年轻有为”,一边把活儿全推给你的前辈。)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谢眠回头。

      殷烈不知何时站在丹房门口。他垂着眼,看着这间药香扑鼻的屋子,眼底的赤色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站的位置刚好逆着光,整张脸都隐在暗处,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隔着几丈远,也清清楚楚。

      谢眠觉得,他今天看这间丹房的眼神,比平时看谁都冷。

      不是那种不耐烦的冷,是那种……压着杀气的冷。像一只受伤的兽,路过仇人的地盘,明明想扑上去,却硬生生停住了。

      “尊上?你怎么来了……”

      “出来。”他说,“药不用领了。”

      “啊?”

      谢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血浮屠从里间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青瓷瓶。他看见殷烈,脚步一顿,随即笑着迎上来,腰弯得很低:

      “尊上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安神丹不够用?我这刚取出来,正要给戚姑娘带回去。”

      殷烈没看他。

      他看着谢眠,又说了一遍:“出来。”

      谢眠看看他,又看看血浮屠手里那个青瓷瓶,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

      “多谢长老,”她伸手接过瓷瓶,朝血浮屠客气地笑了一下,“那我们先回去了。”

      她转身,快步走到殷烈身边。

      走出去两步,她听见身后传来血浮屠的声音,依然笑眯眯的:“尊上慢走。那安神丹若是用完了,随时来丹房取,老朽随时恭候。”

      殷烈没有回答。

      他走出丹房院门,才停下脚步。谢眠跟着他站定,偷偷抬头,看见他下颌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在用力压着什么。

      谢眠站在他身边,离得近,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是在忍什么。

      这位出关当日就随手杀了两个人的尊上,今天站在这间药香扑鼻的院子门口,竟忍住了没动手。

      谢眠不知道他在忍什么,但她知道,能让一个大魔头忍住杀意的东西,绝不是小事。

      “尊上……”她试探着问,“您跟那位长老,有过节?”

      殷烈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谢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淡:“回去再说。”

      他说完,转身往禁地走。

      谢眠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青瓷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下意识回头,往丹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血浮屠还站在院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那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谢眠总觉得,他的目光落下的地方,不是她。

      是走在她前面那道玄色的背影。

      他看殷烈的眼神,不像晚辈看尊上,不像长老看凶物,甚至不像一个常年供奉他的人。

      那眼神里压着的东西,她隔着大半个院子的距离,都觉出了一丝凉意。

      像一笔记了五百年的旧账,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平了账目,压在最深的那一层抽屉里。

      她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药田那边,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沿着田埂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刚路过又不敢停。那人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

      是顾清让。

      她来丹房做什么?谢眠来不及多想,殷烈已经走出老远了。

      谢眠忽然想起阿烈说的话:我爹被封印了五百年。

      她以前只当那是故事。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五百年的故事,可能比她读过的任何一本小说,都要复杂得多。

      谢眠攥紧了手里的瓷瓶,忽然很想问阿烈一句话。

      她低头,轻声问袖子里那团一直没出声的火苗:“阿烈,那位长老……到底是谁?”

      阿烈没回答。

      它缩在她袖底,埋着头,火苗抖了一下,又一下。

      “阿烈?”她轻声又喊了一遍。

      那团火苗这才动了动,从她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闷得像从水底冒出来的:“……你别问了。你只要记得,以后离丹房远点,离那个老东西远点。”

      “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阿烈忽然拔高了声音,又像被什么噎住似的,慢慢低下去,“……我爹他,不想你掺和进来。”

      谢眠攥着瓷瓶的手,紧了紧。

      她没再问。

      可她把那五个字,记在了心里。

      离丹房远点。

      谢眠的心,跟着那团火苗,一起沉了下去。

      她没再回头。

      可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们背上,直到她们走出老远,才慢慢收了回去。

      那目光太稳了,稳得像一只落网的蜘蛛,盯着入网的猎物,耐心等着收网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血浮屠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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