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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的维护 长老会的传 ...

  •   长老会的传召,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来传话的是个灰衣执事,站在禁地门口,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极低:“戚姑娘,长老会几位长老想请您过去一趟,就是……说说昨日祭台的事。”

      谢眠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根青菜择完,擦了擦手:“知道了。”

      执事陪笑退下。

      执事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脚步声远了,谢眠才收回目光。

      她蹲回菜筐前,把最后一根菜梗掐掉,心里把这趟“请”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昨日她当着全宗的面搅了献祭,今日长老会请她喝茶,不是算账,就是背锅。

      反正横竖跑不掉。

      她想了想,还是把菜筐收拾好,又给窗台那盆野花浇了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典型的“先礼后兵”。脸上笑着,刀都磨好了。她太熟了,公司开人的时候,HR也是这副表情。)

      她回到屋里,看见小满蹲在榻边,正捧着阿烈给她的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见她进来,小姑娘抬头,怯怯地问:“姐姐,你要出去吗?”

      “嗯,出去一趟。”

      “是……有人要找你麻烦吗?”小满攥紧了馒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昨天听见他们说,你闯了祸……”

      “不是麻烦。”谢眠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姐姐就是去讲个道理。”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满抱着馒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又追上来,从怀里摸出那根红绳穿的平安扣,踮起脚,挂在她脖子上。

      “姐姐戴这个,”小姑娘说,“娘说,平安扣保平安。”

      谢眠低头看了看那枚粗糙的小木扣,鼻头忽然有点发酸。

      “好。”她说,“姐姐戴着,平平安安地回来。”

      谢眠站起来,忽然发现阿烈也蔫头耷脑的,火苗都不亮了。

      “你怎么了?”

      “……”阿烈缩了缩,“我爹……今早天没亮就去禁地后山了。他昨晚一直没睡,在后山那块冰壁前坐了一夜。”

      谢眠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殷烈昨晚没睡。她昨晚忙着安顿小满,忙完倒头就睡了。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阿烈的声音闷闷的,“他就是不高兴。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一个人去冰壁那儿坐着。五百年了,都这样。”

      谢眠没说话。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晨光里,替她挡下全宗目光的样子。她当时觉得他格外顺眼,却忘了问一句——他为什么要帮她。

      一个祭品,扰乱了宗门的祖制,害得他在长老会面前下不来台。

      换作是她,早就把这个惹事精赶出去了。

      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

      她一路往议事大殿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殷烈要是真不来,她一个祭品在长老会面前,怕是要被拆了骨头。一会儿又想,他来了又能怎样,总不能为了她,把整个长老会都掀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可笑。

      她穿书一个来月,最大的愿望是躺平活着。可今天她要去闯的,是这座宗门最高的话事堂。

      (这算不算……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豁出去了?)

      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替小满挡火那一步,她没后悔过。至于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眠走出禁地,穿过半个宗门,来到议事大殿。

      大殿比祭台还要冷。两侧各坐着三位长老,青玄站在殿中央,脸色阴晴不定。她走进去的时候,几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看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梁上悬着的几盏灯还亮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谢眠站的地方,刚好是殿中央那块金砖拼出的“归墟”二字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大殿,比公司前台的地板还气派。

      可惜她今天不是来参观的。

      青玄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戚芜。昨日祭台之上,你扰乱献祭,目无祖制,可是事实?”

      “是。”谢眠说。

      她答得痛快,青玄反倒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话术卡了壳。

      谢眠在心里接了一句:我没哭,没闹,没辩解,您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她懒得配合。反正罪名都罗织好了,她认不认,结果都一样。

      “你、你可知罪?”

      “我犯了宗规,我认。”谢眠说,“但献祭那个事,我不认。”

      殿内一片安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坐在上首的那位,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像在琢磨什么。

      谢眠看出来了——这满殿的人,没一个真想跟她讲道理。

      他们想等的,是一个态度:尊上殿里的祭品,到底还受不受宠。

      青玄咳嗽一声:“好。念你初犯,又是……又是尊上殿里的人,长老会决议——着你去外门思过三月,自今日起,搬出禁地。”

      谢眠心里咯噔一下。

      搬出禁地。

      这四个字砸下来,她竟比听到“杖责五十”还要慌。

      她一直以为,禁地那个破院子,不过是她寄人篱下的暂住之所。破床、漏风的窗、连口热乎饭都做不齐的灶台。她什么时候,把那地方当回事了?

      她想起昨夜,她牵着小满跨进院门时,心里那点踏实。

      想起殷烈坐在灯下,喝她端过去的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想起阿烈趴在她肩头,跟她拌嘴。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早就把那儿,当成了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

      话没说完,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慢,不疾不徐,像一个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散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青玄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殷烈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披外袍,只穿一身玄色中衣,长发散着,像刚从榻上起来,被人惊扰了清梦。他走进大殿,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谢眠身侧,站定。

      青玄的腿,当即就软了,扑通跪下去:“尊、尊上——下官正按长老会决议,处置扰乱祭仪的祭品——”

      “本座的人,”殷烈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落针可闻,“什么时候,轮到长老会来处置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本座的人”四个字落下来,殿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谢眠余光瞥见,两侧几位长老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上首那位敲杯沿的手,也停了。

      她站在殷烈身侧,心跳得厉害,却忽然觉得,那座一直压着她的大山,好像没那么沉了。

      青玄趴在地上,后背抖成一团:“尊上息怒!这是长老会决议,是祖制——”

      “哪一条宗规,”殷烈垂眼看他,“写了长老会能处置本座的人。”

      没有人敢接话。

      两侧的长老,一个个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先开口。只有末席那位穿灰袍的长老,始终端着一盏茶,慢慢吹着茶沫,仿佛眼前这场对峙,与他毫无干系。

      谢眠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灰袍长老像是察觉了她的目光,放下茶盏,朝她笑了笑。

      笑容和善,像长辈看自家小辈。

      谢眠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她说不清为什么。那笑容明明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就是让她后背发凉,像大夏天被人塞了一块冰进领口。

      她还想再看两眼,可那灰袍长老已经垂下眼,重新端起了茶,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个巧合。

      谢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她一个祭品,在宗门里无依无靠,最怕的不是明枪,是这种笑脸。笑脸背后藏着什么,她一时看不透,但总觉得,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比落在她身上要多。

      那个人看的,始终是殷烈。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殷烈已经转身,垂眼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昨晚,睡得好不好。”

      谢眠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大魔头在长老会大殿上,当着满殿长老的面,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还行?”她结结巴巴,“就是床板有点硬。”

      “嗯。”殷烈应了一声,“回去换一张。”

      满殿寂静。

      青玄还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喘气都不敢用力。两侧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最后,还是那位灰袍长老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尊上说得是。既是尊上殿里的人,自然轮不到长老会来管。青玄,起来吧。”

      青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是,是,下官糊涂。”

      灰袍长老开了口,其余几位长老像是找到了台阶,纷纷附和着站起来,笑着说“误会一场”。

      谢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场戏唱得真好看。有人唱黑脸,有人唱红脸,唱到最后,她这个主角反倒成了看戏的。

      唯一没唱戏的,是站在她身边那个人。

      他全程只说了三句话,就把满殿的算计,全压了下去。

      灰袍长老又朝谢眠笑了笑:“戚姑娘受委屈了。日后在禁地,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丹房找我,我那儿还有些滋补的药材。”

      谢眠看着他,心里那点凉意更重了,面上却堆起笑:“多谢长老。”

      她走出大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打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想着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个灰袍长老,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重话。

      每一句,都在给她和青玄递台阶。

      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等一下。”

      谢眠回头。

      顾清让站在殿外的廊柱旁,一袭白衫,手里握着剑。她看着谢眠,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问出那句:

      “你昨天……为什么冲上去?”

      她问这话的时候,握着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这句话在她心里滚了无数遍,终于忍不住倒出来。

      谢眠想了想,说:“没什么为什么。看不得人死在我跟前。”

      顾清让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眠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才听见她低低地说了一句:“……我连这个都做不到。”

      她说完,像是怕谢眠追问,转身就走。

      谢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全宗最卷的卷王,今天好像比平时,矮了一点点。

      “顾清让。”

      那道白衫停住了,却没回头。

      “……馒头凉了不好吃。”谢眠说,“下回要捎东西回家,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焐着。”

      顾清让的背影,僵了很久。

      久到谢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丢下一句,声音又低又快:“……不用。”

      她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地走远了。

      谢眠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好像,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他的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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