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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顾清让的卷 谢眠是饿醒 ...
谢眠是饿醒的。
晚饭她只喝了两口汤,剩下的都端去给殷烈了。夜里翻来覆去,胃里空得难受。她爬起来,摸到厨房,翻了翻——锅是空的,米缸又见底了,灶膛里连根柴都没剩。
她站在厨房门口,叹了口气。这要是搁现代,她早就掏出手机点外卖了。可惜这里是修仙界,别说外卖,连个能开夜市的都没有。
修仙界的深夜,比公司加班的深夜还要冷。她打了个哆嗦,把外衣裹紧了些。
她本来想先去主殿外头听一听动静——昨晚她下了决心,要盯住他。可步子刚迈出去,一阵饭香从禁地外头飘了进来,勾得她空荡荡的胃一阵抽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那阵香气,摸出了禁地。
那阵香气是从内门那边飘来的,淡淡的,还混着一点药材的苦味。她沿着山路往前走。
月光很亮,把山道照得清清楚楚。她袖子里的阿烈睡得正香,呼噜打得跟猫似的。
她循着香味,一路走到内门那片练功房。
练功房的灯还亮着。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剑锋破空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砍碎。
谢眠在门口停了一下。深更半夜,谁还在练剑?
她探头看了一眼。
顾清让。
内门首席、宗门卷王标杆,穿着一身白衫,正在练功房里练剑。灯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招一式,又快又狠。剑尖挑起灯花,又落下来,落下再挑起来,一遍一遍,像不知疲倦似的。
她练的是内门那套秋水剑法。谢眠在宗门考核时见过别人练,练得好看的也有,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么练的。每一剑都绷到极限,收势的时候,剑尖要在空中顿一下,像要把什么话咽回去。
谢眠数了数,从她偷看到现在,顾清让已经把整套剑法从头到尾练了三遍。一遍都没停过。
谢眠站在门边,没敢出声。她本来想走——她跟顾清让的关系说不上好,半夜偷看人家练剑,被抓到又是一桩闲话。
可她刚转身,就听见里面的剑声停了。
她回头。顾清让收了剑,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她走到墙边,蹲下来,从袖里摸出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谢眠看见她展开信,低着头,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信纸上。谢眠看不见信上写了什么,只看见顾清让握着信纸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这种信她熟。她在公司三年,见过同事把家里人发来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那信纸边角磨得起了毛,是反复折叠出来的。这封信,她至少看过几十遍了。
然后她看见顾清让把信叠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
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边角还压着褶子。
顾清让捧着那两个馒头,低头看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那两个馒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谢眠忽然明白了。那馒头不是顾清让自己买的。看那形状,是家那边蒸的,面揉得粗,白面里掺着杂粮。是有人把馒头焐在怀里,托同乡捎上山来的。
顾清让舍不得吃。她想留着,等哪天下山,再托人带回去给妹妹。
然后她把馒头包好,又揣回怀里。
谢眠看见她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是那种痛快的哭。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像咬住了什么,死死压着。
“……爹,娘,妹妹的药,我真的不能停。”
她闷闷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
“我要是没用,这个家就完了。”
“他们都说我是天才……可我好怕。好怕有一天,我就不是了。”
“妹妹还小。她要是没了药,就……”她没说完,声音哑在了喉咙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闷闷地说:“长老说了,下届大比我稳拿魁首。拿了魁首,就有奖赏。奖赏能换丹药,丹药能寄回家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万一……万一我没拿上呢。”
谢眠愣在原地。
她想起原著里的顾清让。冷傲的、刻薄的、把同门往死里卷的大师姐,害死原身的凶手,全书里她最讨厌的几个人之一。
可蹲在墙角、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的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人,好像是两个。
她忽然想起来,白天在内门广场撞见顾清让,她拉着她说“帮我传句话”,声音发紧,握剑的手在抖。她当时以为,她是怕尊上清算。
原来她怕的,从来不是那个。
练功房的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谢眠看见顾清让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擦了擦眼睛,像一只被惊着的兔子。
不是她。是门外的风。
顾清让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才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站起来,又去拿剑。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谢眠赶紧闪到柱子后面。她看见青玄长老端着那盏茶,慢悠悠地踱过来,站在练功房门口,笑眯眯的。
“清让,还在练?”
顾清让的背立刻挺直了,声音也稳了:“长老,我再练会儿就回去。”
“好孩子。”青玄说,“宗门就指着你给内门争光了。长老会刚议过,下届大比的魁首,八成是你的。”
“长老过奖了。”
“不是过奖。”青玄说,慢悠悠地转身,“你天生就是这块料。好好练,别辜负了长老们的栽培。”
他走了。走廊又安静下来。
谢眠屏着气,一动不敢动。
她听见顾清让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声音。过了许久,才听见她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好。”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谢眠总觉得,那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谢眠看见顾清让站在灯下,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她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墙角,把剑放下,蹲下来。
这次她没有把脸埋进膝盖。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一小片月光,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谢眠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像一台转了一整年的机器,终于被人按了一下暂停。
可她也知道,青玄一走,她还得接着转。
她轻轻退开,没让顾清让发现。走出一段路,她站在月光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她摸黑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内门首席,深夜练剑,哭了不敢出声,怀里焐着两个凉馒头。
这画面搁现代,活脱脱一个卷王同事凌晨三点还趴在工位上改方案,改完还得把眼泪擦干净,好显得自己游刃有余。
她想着想着,就走到了禁地门口。
她穿书那晚,站在祭台上,哭的是“我怕死,我怕活不过今晚”。
顾清让蹲在练功房里,哭的是“我怕没用,我怕护不住想护的人”。
一个怕死,一个怕活不好。
谢眠站在月光里,忽然说不清,到底哪一个更重。
她以前觉得,顾清让那种人,是自找的。卷成这样,图什么。可今晚她忽然明白了,那匹拉磨的驴,不是自己想拉磨,是磨盘就套在它脖子上,摘不下来。
谢眠站在月光里,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
她走回禁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推开院门,她脚步一顿——主殿的窗子里,透出一线幽蓝的光。这个时辰,他早该睡了。
她看了那扇窗一会儿。窗里的光,没有动,也没有灭。
她没回偏殿,在石院的老槐树下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阿烈从她袖子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一夜没睡?”
“嗯。”
“有心事?”阿烈凑过来,火苗一晃一晃的,“说说呗,我嘴严。”
“你嘴严?”谢眠看了它一眼,“全宗门都知道尊上昨晚喝了几碗粥。”
“……那是传话!”阿烈炸毛,“那能一样吗!你跟我说的事,我肯定不说出去!”
谢眠没接话。她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禁地外灰蒙蒙的天色,半天没动。
“阿烈,”她忽然说,“你说,一个人要是一直不停下来,会不会有一天,把自己累死?”
“谁?”阿烈问,“顾清让?”
“……你听见了?”
“我睡归睡,耳朵又不聋。”阿烈说,“她那个练法,我早说过,迟早把自己练垮。宗门里那些当长老的,哪个不是拿她当磨推。”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你管她呢?她昨天还差点踩你头上。”
谢眠没说话。
她确实可以不管。她一个祭品,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闲心管内门首席累不累。
可她在老槐树下坐了一早上,脑子里全是那个蹲在墙角、抱着两个凉馒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她路过演武场。
远远的,她看见顾清让已经在场上了。一袭白衫,剑光霍霍,精神饱满,跟昨晚蹲在墙角发抖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她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再看看眼前这个精神饱满、剑光霍霍的人,忽然觉得这两张脸,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纸。
一张是给人看的,一张是给自己看的。
她站在场边,忽然想,她昨晚到底是怎么做到,哭完还能爬起来的。这念头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了下去。
阿烈从她袖子里探出头:“你站这儿看什么呢?她练她的,你又不练。”
“我在看一个不能停下来的人。”谢眠说。
“什么意思?”
谢眠没回答。她看着顾清让把一套剑法练完,收剑,又从头开始练。晨光照在她脸上,干干净净的,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想起昨晚青玄那句“别辜负了长老们的栽培”。
那语气,像哄一头驴,多给它一捆草,让它接着拉磨。
谢眠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
顾清让还在练。一袭白衫,剑光霍霍,又快又密,一下都没有停。
谢眠在心里想:这个卷王,到底会不会被卷死?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大概也要落到顾清让头上了。
谢眠:原来卷王的夜生活,是蹲在墙角哭完接着练。
顾清让(擦干眼泪):……谁哭了?我那是练剑练累了,风吹的。
阿烈:她俩一个怕死一个怕累,就我,最轻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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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顾清让的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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