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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宗门谣言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谢眠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不是人的笑声,是火苗的笑声,又尖又脆,在禁地的石院里蹦来蹦去。

      她揉着眼皮坐起来,看见阿烈正绕着那棵枯树转圈,火苗笑得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哈!”阿烈扑过来,“你猜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你又去偷听了。”

      “什么叫偷听!我这是替爹巡视宗门!”阿烈得意洋洋,“他们说,你昨天在演武场,一巴掌把顾清让抽飞了三丈远!”

      “……我没抽飞谁。”

      “可他们都这么传!”阿烈越说越起劲,“还有人说,你半夜偷偷跑去演武场,把尊上的剑都给拍弯了!”

      谢眠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天出门买盐那一趟,就撞见过几个弟子咬耳朵。没想到一夜过去,流言能滚成这么大一个雪球。

      “再传下去,我都能捅个窟窿了。”

      “那倒不会。”阿烈一本正经,“他们说了,你是为了孝顺尊上,才替他把天顶上那个窟窿补好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就这双手,一巴掌抽飞内门首席?

      她决定出门一趟。

      她倒不是真有什么事——就是想亲眼看看,这流言到底传成了什么样。万一哪天大魔头要杀她,她还得靠那点例俸买口棺材。

      她端着粥进主殿的时候,殷烈已经坐在案后了。长发束好了,面前摊着一本书,看起来精神不错。

      “尊上,我出去转转。”她放下粥,顿了顿,“顺便看看,外面在传什么。”

      “……嗯。”殷烈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别走太远。”

      “好嘞。”

      她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她莫名松了口气。

      阿烈蹲在她袖子里,跟着她往外走。

      出了禁地,沿山路往下走。她刚走到外门那片院子,就觉出不对了。

      昨天那些弟子是让路。今天那些弟子是围观。

      一个正在扫地的弟子看见她,扫帚“啪”地掉在地上,然后一个箭步冲过来:“祭、祭品大人!您要不要看看我新练的剑法?”

      “……不用了。”

      “那您看看我这套拳!”另一个弟子窜出来,当场就要打一套。

      “……也不用。”

      她往执事堂走,身后跟了一串尾巴。阿烈在她袖子里啧啧:“你看看,这排面!昨天是运气,今天就是实力了!”

      “我有什么实力。我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

      “可他们不知道啊!”阿烈说,“你越说不知道,他们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谢眠:“……”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串尾巴:“我说认真的,我真的不会武功,真的就是个端茶倒水的。”

      尾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点头:“是是是,祭品大人说的是!”

      一个弟子还压低声音:“大人物都爱说自己不会武功。我们都懂的!”

      谢眠:“……”

      她忽然发现,这个误会像糊墙的泥,怎么刮都刮不干净。她越否认,他们越觉得她是高手自谦、话里有话。

      “你看吧,”阿烈在她袖子里幸灾乐祸,“我都说了,越描越黑。”

      “我压根没描。”

      “你刚才那句‘我真的不会武功’,就是描。”阿烈说,“在他们耳朵里,这话翻译过来是——我有大秘密,但不能说。”

      谢眠:“……”

      她决定闭嘴。

      她路过执事堂,门口那位执事看见她,手一抖,茶碗差点没端稳。

      “祭、祭品大人!”执事连忙站起来,“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稍等,我这有长老会特批给您的东西!”

      他飞快地从柜里摸出一个灵石袋,双手捧着递过来:“您收好!”

      “等——”

      谢眠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执事已经把灵石袋塞进她手里,一溜烟退到墙角,一脸“您可别折煞我”。

      谢眠掂了掂那袋灵石,觉得分量不对。

      “这……是不是多了?”

      “没有没有!”执事在墙角连连摆手,“您这个是特供例俸,长老会批的!”

      谢眠低头看了看那袋灵石。她才进宗门半个月,长老会就上赶着给她塞灵石了?

      她有点想把灵石退回去,可手刚抬起来,执事已经缩到墙角更角落了。

      她抱着那袋灵石出来,在执事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流言这东西,她上辈子见得多了。公司里传同事是空降的、领导婚外恋的,一天八百个版本。可那些传完就散了,不像这里,越传越真。

      “阿烈,”她忽然问,“你说,他们怎么就信了呢?”

      “因为没人拆穿啊。”阿烈理直气壮,“昨天你出门,全宗都看见他们对你点头哈腰。你说你没抽飞顾清让,可他们亲眼看见顾清让看见你就绕着走。那还能不是怕你?”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阿烈说的居然有点道理。顾清让看见她就绕着走,这是真的——可那是因为她昨天说漏嘴,把顾清让的底细捅了出去,人家绕着她走是嫌晦气,不是怕她。

      可全宗不这么想。全宗看见的是:顾师姐在内门广场上,被一个祭品说得哑口无言,第二天就开始绕路走。那还能不是怕?

      她叹了口气,正想往回走,就听见膳堂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她探头看了一眼。膳堂门口围了一圈弟子,中间一个外门弟子正比手画脚地跟人说话。

      “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的!”那弟子声音洪亮,“祭品大人就那么一抬手,顾师姐的剑就飞出去了,‘当啷’一声,钉在演武场那棵老树上!”

      “真的假的?顾师姐那可是内门第一!”

      “我还能骗你们?我当时就在场!”

      谢眠:“……”

      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走过去告诉那个弟子,她昨天没去演武场,她连剑都拿不稳。

      可她想了想,又忍住了。她要是现在冲过去澄清,那个弟子一害怕,明天流言就会变成“祭品大人当场杀人灭口”。

      她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阿烈在她袖子里说:“你看,你刚才是不是特想过去?”

      “……是。”

      “那不就得了。”阿烈说,“你忍住了,这就叫成熟。”

      谢眠:“……”

      她抱着灵石,决定绕路走。可绕路也没用。她刚走到内门广场边上,迎面就撞见了顾清让。

      顾清让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握着剑,像是刚从演武场那边过来。她看见谢眠,脚步顿了一下。

      谢眠也顿了一下。

      她以为顾清让会像昨天一样别过头去,可顾清让没有。她朝谢眠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戚祭品。”顾清让说。

      谢眠:“……”

      这个称呼有点新鲜。昨天她还是“你一个外门的也配”,今天就变成“戚祭品”了。

      “师姐好。”谢眠说。

      顾清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你……你昨天,跟尊上说了什么?”

      谢眠愣了一下:“啊?我没说什么啊。”

      “你别装了。”顾清让的声音压得很低,“尊上他……最近有没有提过宗门的事?”

      谢眠想了想。殷烈最近提得最多的,是茶凉了,粥稀了,桂花糕放太多糖了。

      “没有。”她老老实实回答,“他就说粥挺好喝的。”

      顾清让的表情变了一下。

      “粥……挺好喝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紧,“你是说,尊上他……心情不错?”

      “应该吧。”

      “那、那他有没有提过……内门的事?”顾清让追问,声音压得更低了,“比如,最近谁在练剑、谁在偷懒、谁……犯了事?”

      谢眠摇头:“他都不出门,怎么会知道。”

      “可他让阿烈出门了啊。”顾清让说,“阿烈天天在外面转,全宗门谁不知道那是尊上的眼睛。”

      这她倒是第一次听说。阿烈在她眼里就是个话痨火苗,可在全宗眼里,那是尊上的探子。

      “你回去,帮我问一句。”顾清让咬了一下嘴唇,“就问他……内门的事,他到底还管不管。”

      谢眠看着她。顾清让堂堂内门首席,让一个祭品传话,问尊上还管不管内门。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可顾清让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她是认真的,甚至是有点怕的。

      “好。”谢眠说,“我回去帮你问。”

      “谢谢。”顾清让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尊上问起来,就说是我问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谢眠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谢眠看不懂的东西。

      谢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阿烈从她袖子里探出头:“你看,她怕你。”

      “她怕的不是我。”谢眠说,“她怕的是‘尊上面前的人’。”

      “那不一样吗?”阿烈问。

      谢眠没说话。

      她继续往回走。走出内门广场的时候,又撞见了青玄长老。

      青玄还是端着那只茶盏,笑眯眯的:“祭品,出门透气?”

      “嗯。”

      “出来转转好啊。”青玄说,“日子就得这么过。”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她身边时,压低声音,“对了,这两天宗门里传的话,你听了就当没听见。”

      “……什么话?”

      “就是你一巴掌抽飞顾丫头那类话。”青玄笑呵呵地说,“传就传吧,让他们传。反正,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有本事。”

      谢眠:“……”

      “你只管把禁地那边的日子过好。”青玄说,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有些东西,越描越黑。不描,反倒就淡了。”

      谢眠站在原地,看着青玄的背影。

      她忽然有点明白青玄的意思了。这老狐狸不是在提醒她别管谣言,是在提醒她:别去澄清。

      可她不澄清,谣言就只会越来越离谱。

      她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回到禁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她把灵石放进厨房,出来时,看见殷烈站在石院门口,负着手,看着院子外面。

      “回来了。”他说。

      “嗯。”

      “买了什么?”

      “没买什么。”谢眠说,“就……被人塞了袋灵石。还有,顾师姐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她问,”谢眠斟酌了一下措辞,“尊上您还管不管内门的事。”

      殷烈没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赤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她让你问的?”

      “嗯。”

      “她怕了。”殷烈淡淡地说。

      谢眠愣了一下:“谁怕了?”

      “顾清让。”殷烈说,“她以前看见你,恨不得绕路走。现在她让你传话,说明她把你当成了能说上话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流言把她吓着了。”

      谢眠:“……”

      她很想说“流言是假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殷烈说得没错——顾清让确实被流言吓着了。她怕的不是谢眠,是“尊上面前的人”这个身份。

      可这个身份,是假的。

      谢眠站在石院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全宗都在传“尊上留了个祭品”。昨天她以为这只是个笑话。可今天她发现,这个笑话正在变成一把剑,悬在所有人头顶。

      连顾清让都开始怕她了。

      那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宗门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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