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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禁地之外 第二天早上 ...
第二天早上,殷烈醒了。
谢眠端着粥进主殿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案后,长发束好了,看不出昨夜发作过的样子,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些。他看了她一眼,没提昨晚的事。
谢眠也没提。
她放下粥,试探着说:“尊上,我想出去一趟,买点盐。厨房的盐快用完了。”
殷烈垂着眼,喝了口粥:“……嗯。”
谢眠愣了一下。
就这么答应了?她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别走太远。”殷烈补了一句。
谢眠应了一声,退出去。
阿烈从灶台里探出头:“你要出去?我也去!”
“你跟着我,我连盐都买不成。”谢眠说。
“我不说话!”阿烈信誓旦旦,“我就蹲你袖子里,保证一声不吭!”
谢眠看着它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叹了口气:“……行吧。”
她从禁地出来,沿着山路往宗门走。
禁地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回头看了一眼——主殿的窗子紧闭着,看不出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喝粥。
她想起昨晚的事。她问阿烈,他疼吗。阿烈说,他不让说。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在她心里扎了根。她只知道,今天出门,她不太想碰见太多人。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今天的宗门,和往常不太一样。
谢眠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走过膳堂门口时,一个端着蒸笼的弟子迎面走过来,看见她,手一抖,蒸笼差点没端稳,然后“嗖”地让到路边,让出整条路,冲她挤出个笑:“……祭、祭品大人好。”
谢眠:“……”
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长三头六臂。
她走进膳堂,找到掌勺的管事:“师傅,我买点盐,另外给我称两斤米。”
管事手一哆嗦:“盐?米?您要多少,我这就给您装!”他说着,飞快地装了两斤米,又往布袋里塞了一包盐,塞了两颗咸鸭蛋,末了还想往里头再塞点什么。
谢眠赶紧按住他的手:“多少钱?”
“钱?”管事瞪大眼睛,像听了什么笑话,“您、您说什么钱!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那不成,该多少是多少。”谢眠摸出灵石,按市价搁在案上,提着布袋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听见管事在后头喊:“那、那您下回要用什么,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成!”
她刚走到门口,管事又追出来,手里举着一碟桂花糕:“那、那这个您带上!今早新蒸的,还热乎!”
谢眠看着那碟糕,沉默了一瞬。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晚,祭台上那半碟甜得发齁的桂花糕。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谢谢师傅。”她接过来,又多放了两块灵石。
管事看着那两块灵石,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了:“您、您这……”
谢眠已经走了。
谢眠提着那袋米,站在膳堂门口,有点恍惚。
阿烈在她袖子里小声说:“他这是把你当祖宗供呢。”
谢眠没理它。
她又路过演武场。
场边围着一圈弟子,有的在切磋,有的在喝彩。谢眠本想低着头快走过去,可步子刚迈开,场边的弟子们先看见了她。
骚动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远远地,她看见顾清让正在场上练剑,一袭白衫,剑光霍霍。旁边几个弟子大气不敢出。
谢眠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她昨晚还想着,今天要是在宗门里撞见顾清让,估计得被堵住算账。她甚至在心里拟好了三套应付说辞——“师姐,我记错了”“师姐,我随口胡说的”“师姐,要不我请您吃顿饭赔罪”。
可顾清让抬头看见她,剑势一顿。
她看着谢眠,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最终什么都没说,别过头,继续练剑,像没看见她一样。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说:“师姐,那不是……”
“闭嘴。”顾清让说,“练你的剑。”
那弟子立刻噤声。
谢眠站在场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白色身影,忽然觉得,昨天那个攥着拳头、眼眶发红的顾清让,和眼前这个冷着脸的师姐,好像是两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收回视线。
……好像,也不用那三套说辞了。
走出演武场,谢眠在岔路口停了一下。
左边是回禁地的路,右边通向后山的丹房。她往丹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青瓦屋顶在树影里若隐若现,今天没什么人进出。
她刚收回视线,就看见青玄长老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手里还是捧着那只茶盏,见了她,笑眯眯地点头:“祭品,出来买东西?”
谢眠:“……买盐。”
“买盐好啊。”青玄说,“过日子,柴米油盐,最要紧的,还是安安稳稳。”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禁地那边的日子,你好好过。旁的,少操心。”
谢眠站在原地,看着青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话跟昨天在藏书阁那句“少问些好”,像是同一句。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出演武场,又穿过外门的院子。
院子里几个外门弟子原本在说话,看见她,齐齐闭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戚、戚师妹好。”
“……好。”谢眠说。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上次考核的时候,这些弟子看见她,不是翻白眼就是绕道走,哪有人跟她问好。也就十来天,风向就变了。
这宗门的墙头草,倒得比甲方改方案还快。
她刚走出院子,就听见身后一个小弟子喊:“戚师妹!戚师妹!”
谢眠回头。
那弟子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只小布袋,塞进她手里,脸涨得通红:“这、这是我在山下采的灵果,甜的,送、送给你!”说完不等她反应,一溜烟跑了。
谢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灵果,又看了看那个跑远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烈在她袖子里啧啧出声:“看看,看看,这就是待遇!”
她没理它,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窃窃私语还是追了上来:
“就是她?尊上留的那个祭品?”
“听说她昨天把顾师姐的脸都打肿了。”
“啊?我怎么听说,是顾师姐惹她,被尊上知道,差点……”
“别说了别说了,她过来了——”
谢眠:“……”
她加快了脚步。走了十几步,她想了想,又慢下来。快也没用,全宗都认得她了,总不能跑着回去。
等走到没人处,她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烈终于憋不住了,从她袖子里探出头:“哈哈哈哈!你看见没有!他们一个个的,跟见了爹一样!”
“……我没看见。”谢眠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跟你说,这就是排面!”阿烈得意洋洋,“你可是尊上面前的人,他们敢惹你?借他们八个胆子!”
谢眠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阿烈,你爹……当年那个封印,真是宗门封的?”
阿烈的火苗猛地一滞。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它小声说。
“我昨晚听见你说的。”谢眠说,“你说,他由着宗门封了。”
阿烈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嗯。我爹那个人,最怕自己伤着谁。宗门要封,他也没拦。他宁可把自己关起来,也不肯再烧死一个人。”
它说着,忽然补了一句:“所以我说,他本来不是这样的。都是那帮人……”
“那帮人?”
阿烈张了张嘴,火苗忽明忽暗,像是要说一个名字,又像是被什么烫着了。它缩回谢眠的袖子里,好半天才闷闷地说:“……算了。那个人的名字,我不提。提了,我怕我忍不住烧了他。”
谢眠心里一沉。
“那个人”——昨晚阿烈说的,把殷烈按进封印的那个“最信的人”。
阿烈知道他的名字。
但阿烈不肯说。
谢眠没有追问。她提着那袋米,慢慢往回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一个宁肯被关进崖底、也不肯再伤人的大魔头,宗门却说他杀人不眨眼。
——到底是谁,在说谎?
她走到禁地门口,正要推门,忽然看见门口的石台上,搁着一只没见过的食盒。
食盒很精致,红木的,上面压着一张字条。
谢眠放下米,拿起字条,展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聊表心意。
没署名。
她掀开盒盖,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还冒着热气。
她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山路——没有人。
阿烈从她袖子里探出头,盯着那盒点心:“哟,有人给你送吃的?”
谢眠捏起一块点心,看了看,又放下。
点心是绿豆糕,做得精致,上面还压着花。不是膳堂的手艺,也不是外门能弄到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内门广场听到的那句话:“说不定是尊上告诉她的。”
昨天还只是传闻。
今天,就有人开始送东西了。
她提着食盒,站在禁地门口,忽然觉得那盒子有点沉。
她推开门,走进禁地。阿烈“嗖”地从她袖子里窜出来,围着那盒点心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刚才有人在我耳边说,让给你传句话。”
谢眠脚步一顿:“什么话?”
“他说,‘那碗汤的事,别查了。’”阿烈的声音有点抖,“……他说话的时候,我浑身发冷。我爹的火,都没让我这么冷过。”
谢眠站在原地,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拎稳。
那碗汤的事,别查了。
她今天早上才决定,要去丹房看看送药的人。可这句话,比她早了一步。
她慢慢放下食盒,看向禁地外灰蒙蒙的天色。
全宗都在传“尊上留了个祭品”。
这个身份,会给她带来好处,还是杀身之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安静的、在禁地煮粥的祭品,大概做不成了。而那个让她“别查了”的人,正藏在某处,等着看她怎么做。
谢眠:我只是去买个盐,怎么整条宗门都在给我让路。
阿烈(得意):排面!这就是排面!
殷烈(垂眸,望着门口那盒点心):……不知谁送的。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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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禁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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