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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东荒 梁洛一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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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深秋,风也变得萧瑟,寂寥的枯叶轻飘飘落在衔羽脚边,顿了一瞬又倏忽远去,案上的书被风翻了页,梁洛抬眸,侧目再看向那窗台时,恍惚看到有人在冲他笑,只是这人走得匆忙,倏忽之间已经消失,紫薇花穿透了她的身体扬长而去,梁洛再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窗被风吹的吱呀作响,天空中彤云密布,折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携着本旧书走过来,声音温润,说话不疾不徐,负手站在他身后,问他:“非走不可么?”
梁洛漫不经心道:“泠堰阁的东西丢了,我得寻回来。”
折丹没接话,他知道这是搪塞他的,不过是不想呆在这里罢了。
于是他轻笑了笑,接过话茬:“那随你吧。”
东荒大战方歇,远处尽是断壁残垣,阴沉了几日的天放了一会儿晴,又被云层挡住大片光芒,阳光带着深秋残余的温度斜射过来几率肉眼可见的光束。
折丹转身朝着金殿走去,没走两步又抬头望了望天,“只是战事才定,云暮仙陨,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没你帮衬,看来我却得颇费些心力了。”
梁洛没什么表情,合了扉页,仔细将案上的纸墨收好,淡淡道:“以往你虽顶着东荒辅神的名头,实则有了大事都是云暮听你的意见。先前东荒是你做主,以后也合该如此。如今魔族已退,左不过是些琐事,以你的能力,哪里会处理不了。”
说罢他又静静看了窗口许久,日暮已经西垂,凉风轻抚过他的手,梁洛从回忆脱身而出,站起身又看了偌大宫楼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边的天空仿佛起了火,漫天都是鲜红的火焰。
折丹沉默地看着那人逐渐走远,再不发一言。
道路两旁的草木已投下了黑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出了冗长又孤独的模样。
一
梁洛高立景州城楼之上,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陈国大军,握紧了腰侧的刀。
苇国国土实在算不得大,统共也不过五州三城,举国人口不足四十万,这回陈国压境,他们穷途末路,胜算无几。
望楼之上的将士无一懈怠,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百里外的陈国营帐,护城河轻起涟漪便有数人紧紧盯着,不给陈国一丝偷袭的机会。
第一次迎敌,他带着三千兵士狼扑敌军帅营,直取主将首级。
第二次迎敌,他先打散敌军左翼,而后率兵隐入树林,待陈国兵力分散之时迅速出击,歼敌两万。
他以两次速胜稳定军心,又以雷霆之力整合国内辎重,举全国之力守边境一城。
却也只有两战而已。
两战以后,对方断定他们不敢直面陈国主力,愈发肆无忌惮。梁洛苦撑两月,便无计可施了。
那夜皓月当空,账内气氛肃杀,将领们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却跪在梁洛面前让他后撤。
“臣虽不才,但在此向我王立誓,必保景州三日无恙。”
“请陛下东撤,保全精锐,以期来日收复江山!”
“臣附议!”
“臣附议!”
……
案前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梁洛看着他们决绝的样子,紧紧握住了案上的长刀,阴狠地笑着质问:“槟州破城之后,陈国做了什么?屠城!城中四十余万百姓无一幸免,此刻,你们却要我自己逃命去?”
下一刻,他拍案而起,“苇国五州三城相互连接,只要攻下一城,剩下的便都如陈国囊中之物——你们,是要我弃百姓于不顾,如丧家犬一般狼狈逃亡吗?”
底下的人瑟缩着不敢说话,梁洛继续道:“诸位若有魄力,明日便该随我杀出城去,苇国将士,誓死不做亡国奴!”
一老将颤颤巍巍站起,“老臣愿随陛下出城迎敌,愿以此身卫我国土!”
于是更多的人也随着站起来,齐声喊着,“卫我边疆,寸土不让!”
外间的兵士听见了也跟着喊,这喊声逐渐扩散开来,将熟睡的景州吵醒了,长夜漫漫,仿佛一位智者,沉默地注视着城中万千百姓。
正说着,忽然有一男一女从天而降,进了他们的营帐,那青衣女子笑道:“何必这样惨烈。”
帐内的将领拔剑退后,做出一副防卫的样子来,厉声喝问:“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王帐!”
白衣男子上前一步,朝梁洛作了一揖,“在下东荒风神折丹,愿与东荒主神云暮共助苇国,解此大厄。”那人端的是一派风雅,说话间却是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一看便知应当是个时常主事的。
“我在外围看了许久,陛下义薄云天,想来应当不会拒绝我们的好意。”青衣女子笑容英气飒爽,手持一把精致长剑,剑柄有“青关”二字,上面还刻着许多繁复花纹,不似人间之物。
梁洛偏头勾起嘴角,冷笑道:“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不信,也请二位报上你们的目的。”
云暮道:“陈军坑杀无辜妇孺,有违天道,我们不过是不忍槟州之事再来几次。”
梁洛将按在剑柄上的手移开,食指轻轻在关节处摩挲,帐中静极,都在等他发话,他却慢悠悠地,良久才道:“那便……承两位神君天恩。”
当日深夜,景州弹尽粮绝,现出疲态,陈国大军夜袭,破开景州大门,可进去了才发现里面早成空城,哪里能寻见半个人影,陈国自知中计,奈何为时已晚,滚油与巨石伴随着整齐的号令从高楼之上泼下,将景州变成一片狼藉。
此时忽起大风,黑压压的天空中出现了破碎山河里唯一的亮色,折丹白衣绶带,缓缓施法,将敌军困在高墙之下,犹如瓮中捉鳖。
陈国将士的血堵了管沟,尸体堆满了大街小巷,甚至找不见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
云暮在等待折丹之时,旁观了那场战争。
人族内部之间的战争延续了几千年,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未断过,动辄一国之兴亡也并非罕见,数万生灵丢掉性命更是常有的事。
她是神族,本不该偏颇哪一方,又恰遇神魔交战之际,实在没工夫管这等闲事,只是那人族首领实在太过出挑,惹得她不禁感慨。
几月前东荒的魔族迅速崛起,神族久不经战事,又各自为营不肯轻易出援,魔族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力摧毁了东荒屏障,神魔大战一触即发。
她去北荒求援,与折丹约好回来时在苇国附近的潏山相见,原本她早该走的,但见梁洛用兵诡谲,以极大劣势守了足足两月,不忍看他身陨于此,于是同折丹一起出手相帮。
云暮惜才,更会用才。
梁洛此人常居高位,一般的法子拿不住,所以云暮故意叫折丹在他面前提起急缺人才,自己又以苇国方经大难,亟待修养为由否决了折丹,给梁洛留了协同神族共抗魔军的种子,叫一切看似都掌握在梁洛自己手里。
所以战争结束,为了给梁洛他日主动前往东海埋下伏笔,他们二人只同梁洛说了几句话便走,不给梁洛丝毫报恩的机会。
梁洛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一遍一遍咂摸着他们临走前说的话,想着想着,忽而笑了。
***
云暮与折丹回到东荒离宫后三个月,果然盼来了梁洛。
云暮本想为他摆宴接风,不想梁洛先她一步送了投名状。
他深知来到东海战场后云暮必定授他要职,可是混到了神仙堆里,一个凡人恐怕很难服众。
梁洛不想让她为难,于是方至东海,他便率领三万人族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名动四方。
此战引起轩然大|波,毕竟人在神和魔的面前实在太弱,那次战役使神族对他们刮目相看,也引得魔族对人族恨之入骨。
云暮看准形势,趁机叫他做了三大统帅之一。梁洛自小便被当做国君教导,后来初登大宝又经陈苇战事,故而少年老成,二十岁的年纪比几百岁的云暮还要稳重,听到这话时不由抬眸看她:“我毕竟刚来,这样的荣宠,受之有愧。”
“怕什么,东荒我说了算。”云暮笑得爽朗大方,梁洛又去看旁边的折丹,见折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便知这是他们二人仔细商量过的,不再多言推辞,坐下去认真看着地图,慢慢分析起来。
梁洛素来敢说敢做,三军阵前毫不畏惧,做惯了高位的他总是皱着眉,永远一副严肃不好惹的模样,云暮的印象里,他似乎很少笑,即便笑,也大多都是讥笑。
他在东海战场看了几日,真心觉得魔族打仗跟混混掐架没什么区别,三五成片,打起来毫无章法,也没个什么主帅,势头不好便撤,打的尽兴便冲,虽然满是破绽,却也叫用惯了兵法的梁洛刚来时有些瞢。
他一时不禁怀疑,他与魔族首次交战,是不是突然出现吓到人家了才侥幸能赢,毕竟正面打起来,魔族一个赛一个的凶猛,一个比一个难缠。
发现魔族只会无脑前冲时,梁洛立即差人去四海八荒找了材料,又征调了大批工匠赶来,照着人间的图纸做了弩|箭,建了高达五丈的箭楼。在军中训练阵型,设定同一指令,都照着人间的法子来,恩威并施,奖罚都明令列出,将那散漫的军队整顿成了一批金甲铁骑。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云暮果然没骗他,魔族强悍,神族又久不经战事,数量上也是天差地别,正面打起来,即便练成这样,两方也顶多打个平手。
但在梁洛面前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付一群小混混,当然不能硬碰硬。
梁洛将先前用过的战术原样套到魔族身上,数十万的魔族一波又一波涌上来,却像个三岁稚童一样被他玩弄在手掌心,只能连连败退。
魔族在梁洛手里吃尽了苦头,也学着他们推举出一个统帅来,行动不再像之前那般横冲直撞,几月以后,竟也知道佯装败北诱敌深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