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坤灵 我这种灵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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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的人见她定在那里，从怀里拿出个包子，“你要吗？”
她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接。
忽然有一双手捏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之重叫萧苑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身旁的人缓缓松开她：“别接。”
萧苑看到那要给她包子的人如提线木偶般将包子揣回怀里，然后又神色如常的向前走去。
萧苑错愕的看着眼前一幕，听到身旁的人再度开了口：“是你们擅闯在先的。”
不能怪他下了杀手。
面前的人一身玄衣，眉眼柔和，只是脸色苍白，倒显孱弱。
那人告诉萧苑，他是此处墓灵，察觉到外族闯入，为防不测引了入口处的地动。原本是想将领头的人深埋墓底以示惩戒，却不想留下的是她。
萧苑成了这古墓里唯一的活人，得知墓灵千万年孤守墓中，从不与人交流，连个名字也没有，于是她便为他取名沓星，沓星不厌其烦地与她解释一切，要什么给什么，却始终不肯答应放她出墓。
“墓底接触不到阳光，我也没法碰亡灵的食物，如此这般，在这里不过几日我就要饿死，反正都是死，你还不如当初不救我，或是干脆杀了我。”萧苑愤愤转过身去，一边又悄悄觑着沓星神色，见他面露为难，又拉住他袖子，哀求道：“好哥哥，你就放我出去，我绝不将这里的事告诉外人，不然你拔了我舌头！”
沓星将眉头拧成个“川”子，酝酿许久方道：“那日入口被堵之后我便将此墓换了地方，如今，我也不知这是哪里了，没法放你出去。”
萧苑忽然双目含泪，一脸悲痛地朝天哭嚎起来。
***
冥城之中一草一木皆受沓星控制，甚至于城中魂灵的思想记忆，都握在他的手里。
他也是被困囚徒，但他从不从曾生过别的念头。沓星出生在这座墓里，他守护着这些可怜的魂灵，慢慢渡化分散着大片汇聚的灵。
他想，如果能看着这座冥城一直如此幸福，仿佛从未经历屠城之祸，即便千万年过去，他也不会孤独。
沓星爱护自己的子民一般爱护冥城的一切，自他出生至今不曾动过一次杀念，面对萧苑这样一个为救他人而险些葬送自己性命的人，他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她死去，但沓星又无法送她出去，思来想去，他只有一个选择。
将萧苑化成墓灵。
此举无疑会让她只能永远待在墓中，从此以后，萧苑便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沓星仔细跟萧苑说了，萧苑犹豫了一晚，其实她多日未曾进食，已经撑不住了，于是只好也答应下来。
自此之后，这座古墓便有了两个墓灵。
沓星教她法力，在漫长的光阴里，努力了许久才习惯总有人在耳边聒噪，他喜静，有时可以找个神像躲在里面三年不出。
萧苑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三日能将整座墓转五六次，一个月后丰沮城的街尾巷道有什么被她摸得清清楚楚，两个月后能闭着眼睛从城北到城南再从城西到城东，三个月就能将丰沮城每一片土地之上的生灵画在绢帕上。
实在百不聊赖，她又去沓星耳边讲她的过去，讲她曾听过的奇闻妙语。
讲完了一遍再讲一遍，有回沓星仔细去算，发现她已将同一件事说了近百遍了。
他觉得这么说下去不是办法，便去寻了丰沮城的来源给她讲，沓星不会编故事，万般无奈之下他十分难为情地挖了魂灵生前的记忆来给她，沓星讲的口干舌燥，见萧苑终于肯安静下来一些，难得觉出些安慰来。
然而好景不长。
墓灵变动会让这里的一切脱离沓星的控制，他想做什么，总得要有萧苑辅佐，可萧苑不过是个半道出来的，许多东西沓星没法教，只能萧苑自己去悟。他们在墓中度过百年光阴，沓星原本以为，只要给萧苑一点时间，只要让她再多试几次，终有一天，他们可以改变这种无力的局面。
然而墓外的人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那一次，闯进来的人躲过了陷阱，直朝丰沮城中心而来。
萧苑无力抵抗，被他们当做人质，要沓星拿出“坤灵”，然后放他们走。城中一片混乱，那些灵看到有人穿透他们的身体，惊恐地发现了自己早已死去的事实，一个又一个眼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透明逐渐消失，丰沮城柱梁倾塌，沙石横飞狂风肆虐。
萧苑看到远处的沓星动了动唇，说了一句什么，她还没能听清，紧接着便看到自己与沓星之间生出一道天堑，巨大的沟壑深不见底，地面的裂缝狰狞可怖，宛如被触怒的巨龙，一阵狂风将所有人吸进深渊。
沓星将一把匕首掷过去，萧苑被巨大的冲击推出了古墓。
***
衔羽面前那团气息仍旧不动，半晌才幻化出一个苍白瘦高的男子模样。
男子紧握成拳的手指微微泛着白，呢喃着“沓星”二字，像极了戈壁滩上的萧苑，衔羽便猜测先前萧苑应当就是与他共情了。
“你知道萧苑吗？”衔羽试探地开口，他无法窥探墓灵的记忆，只能试。
那人听到这名字，男子双眸忽然清明一些，目光越过衔羽看向他身后。
衔羽刚要松一口气，不料面前的人突然对他发难，他仓皇躲过一击，掐灭了指尖的火焰，全力应战。
衔羽明显地感觉到沓星变得强了些，完全压制住了自己的法力，再要聚火已是不能，此刻自己已经同一个凡人没什么两样。可是沓星又似乎无心应战，只是在做另一件事时怕衔羽打扰才拖住他，并不对他下杀手。
他听到萧苑似乎被挪动了。
衔羽将剑掷出去，果然被沓星弹开。
“你是神，我不愿伤你。”一片黑暗中，沓星终于开了口。
衔羽再次聚火，看见果然是他将萧苑抱去了，确认他没有对萧苑动手的意思，静静等着他开口。
“千年来要闯城的人不在少数，你是第一个神族。”
衔羽不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魂灵暴动，这里已是极凶之地，”沓星眉头紧锁，顿了顿，继续道：“倘若你也是为了坤灵来的，那我给你。”
衔羽接过他扔来的匕首，正是先前萧苑腰侧那把。
“也请你告诉外面的人，从此以后，再有谁敢闯进这里，格杀勿论。”
衔羽摩挲着那匕首，忽而笑了，“误会，我来此并不全是为了它，”他凝神在面前作出幻境，“看，萧苑是人，你将她强留在此，只怕不妥，倘若方便，还请不要再压制她的记忆，将她交给我，我试试能不能祛除她身上的幽冥灵力。”
“没用的，你回去吧。”沓星垂眸，“等到这里的灵全部散去，我跟她都会消失。”
衔羽尚待开口，沓星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衔羽只好作罢。
“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在地面之上结一个幻境，将这些已经异变的恶灵圈禁其中，方便你们散灵，亦可帮你免受恶灵反噬之苦，”
沓星犹豫了会，说：“不必。我上不去地面，将恶灵放在上面我看不见，倘若来几个人破了幻境，恶灵进入人间，会死很多人。”
衔羽笑道：“惭愧，衔羽生平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只要将地上的幻境连通地底，你便可随意进出，一入幽冥法力尽失的规则依旧成立，唯一的不好，就是这墓从此再也不能随意迁徙了。”
沓星皱着眉，眼神还盯着怀里的萧苑，良久才缓缓道：“那便，有劳仙君了。”
***
坤灵在灵慧引导楚以修屠城之后，藏在了丰沮城。
丰沮城有灵慧的气息，它借助此气躲过了衔羽的眼睛。楚以修死后，丰沮城无人看管，逐渐隐入地下，成了一座万人墓，又生了墓灵。
坤灵的灵力柔和，它钟爱漂泊，无意伤人，被衔羽带回清渚幻境的路上几番越狱，衔羽稍有分心便不老实。
它跟在萧苑身边，倒是为压制萧苑的记忆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不想出来才一年便被衔羽寻回。
他从乾坤袋里探出点头，一看衔羽看向他又立刻钻回去。
“你放我走吧，云暮早都死了，就算你收齐了整个泠堰阁的兵器都救不回来的。”
衔羽诧异地看向腰间，“你竟然会说话。”
“可不是，我这种灵物，你就带回去放在泠堰阁空摆着，岂不暴殄天物？”
衔羽一笑：“那你想怎么样？”
坤灵看这提议有戏，急忙道：“我把身上的珠子给你，以后你什么时候用的上我了，就拿珠子找我，一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到。”
衔羽将匕首拿出来，果见握柄那里嵌着一颗碧色松石珠子。
他找寻泠堰阁的东西，一半是寻灵，一半是防止这些神兵伤人。
坤灵心性平和，不过是贪玩一些，又答应了他随叫随到，衔羽也确实没有强行将宝物带回泠堰阁蒙尘的嗜好。
“也行。”
于是他取了珠子，就将匕首放开，一眨眼的功夫，坤灵已经跑远了。
他在远处大声喊道：“仙君仁义！这厢谢过了。祝你早日寻回云暮的灵，我会日夜替你恳求上苍，求他将云暮神君还给你！”
衔羽看他跑得飞快，笑着摇了摇头，往北方缓缓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坤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