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东荒 “就叫衔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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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洛，”离宫高入云层，上有天台，立于天台可将整个东荒收于眼中，梁洛每回作战，都要站在天台之上，他听到云暮自后走来，接着问他：“怎么样了？”
“还没打怎么就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他将注意力集中起来，蹙了眉，“他们底气不足，不像平时狠狠打一通就跑的作风。”
云暮道：“有诈？”
梁洛讥诮地笑了笑，毫不在乎地擦着手里的刀，“一帮蠢货，竟在我面前玩这招。”
他把军队分为两股，一股仍在原地拖延，另一股却悄悄撤去魔族后方，果然发现山谷之上埋伏着大量魔兵。他们自后绕去，抢占高地，等魔族引着人过去，到了地方才发现歼灭战的对象早已换成自己，此战魔族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后终于安稳了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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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些法力，我试试这弓。”梁洛抚摸着那几乎跟自己一样高的驱魔弓，心情不错，回头看了一眼云暮，云暮上前一步，将法力渡给他，道：“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我教你，你自己练练？”
“神族的东西，教给我怕是不方便。”
云暮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不讲究那些，你愿意学，我愿意教，这就够了。”她盯着自己前面那人的背影，突然生出一丝感伤，神魂似乎飘出了千里之外，出神道：“梁洛，做神吧。”
梁洛愣了一瞬，回头去看她，却被飘到箭楼上来的蔷薇花挡了视线。
渡人成神，这是世间从未有过的事，不说梁洛要吃苦，云暮也未必能省心到哪里去。
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相较神族，寿命宛如朝菌寒蝉，也许云暮只是晃个神的功夫，自己就老掉牙了。
于云暮而言，爱上一个凡人，那么千万年的等待与孤独便成了宿命，生死离别不过寻常，他们似乎注定要阴阳相隔。
她垂首，“我想你能一直留在东荒。”
梁洛抿着唇很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反应慢半拍似地，缓声道：“那可真是……”
“……有劳神君了。”
渡我为神，赶赴一段痴妄姻缘。
他望着云暮，蔷薇花瓣漫天飘摇，落入两人眼睛里，梁洛难得笑得这般诚恳，没了平日里的架子，反倒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
在这之前，从未有过凡人成神的先例。所以梁洛修炼得异常艰难，很多云暮捏个诀就能做到的事，梁洛用尽各种办法都成功不了。
尽管一直在失败，他却始终没有放弃。
初见云暮，梁洛已于月下心飞，可在东荒主神面前，他不过是个渺小如尘埃的普通凡人，巨大的差距让爱意难宣于口，连心中妄念都是僭越，偏偏……
偏偏她先开了口。
梁洛独自坐在断崖边，不知道是第几次尝试借助调动灵力。
他睁开眼睛，明明眼前一切都一样，可他能明显感觉到些许不同。
照理来讲，河水奔腾不息，夜空斗转星移，空气中的灵力也应该随之流动变幻，可这里的灵力却凝滞了，空气中的浮尘也是凝滞的。
他继续往前走，路上遇到许多人，有苇国的百姓，有已经战死的将士，甚至在战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魔族将领。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场景迅速切换，从炎炎夏日跑进数九寒天，又来到三月，漫山遍野的花草破土而出，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将周围渲染的热闹非凡。
他来到离宫前，看见了云暮，穿着一身喜服，在大厅向他招手。
梁洛猛然惊醒，周围光景急速坍塌，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混沌，他置身重重浓雾中，看不到尽头。
有人在叫他，声音被分成了许多股，一点一点汇进耳朵。
梁洛没有修成云暮教他的调动自然之灵，却意外开创了幻境之术。
他聚灵于指尖，从幻境中出去时，看见远处云暮在找他。
幻境中看到的景象让他有些愧对云暮，又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到处找他，还在纠结时，云暮忽然回过头，惊道：“你从哪里出来的？我方才在那里没有找见你。”
梁洛脸上有些烧，强撑着镇定说：“我好像做了个幻境出来。”
云暮惊喜地跑过来抱住他，“真的？幻境？是什么样子的？”
梁洛别扭地偏过头，“跟梦差不多。”
“那也很厉害，”云暮缠着他非要他演示一遍，梁洛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气的云暮扭头就走，一连几天不理他，梁洛又试了好几次，确定幻境里没有奇怪的东西才敢拿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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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心投入战场后，梁洛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快，转瞬之间，已经五年了。
五年过去，他们看着魔族依旧源源不断冲来，终于觉出点不对来。
云暮看着奏报，凝神道：“东海的魔族基本都是从地上进到海里的，即便繁衍千年数量有所增加也决不可能这么多。”
“魔族战后会收走散落在地的魂核。”梁洛十指相合撑在案上，“我初来时见他们从未收过，还以为是他们打仗打出了感情并未在意，你既说数量不对，那他们此举便很值得推敲。”
“你怀疑他们能死而复生？”折丹震惊地看着梁洛，“倘若当真如此，可就难办了。”
“我去玄冥谷看看。”门忽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容颜姣好的女子，折丹惊起望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会……变成这样？”
那女子身上的戾气可谓是相当重，梁洛看着那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样，不由向云暮投去征询的目光，云暮却又偏头去看折丹，看他神情不虞，硬着头皮道：“上回我去北荒，遇见了她，便将东海屏障被冲破的事说了。”
折丹难得生气，一点面子也不留，拂袖离去，临出门被那女子拦住，她说了一句“我自己要来的”就走，空留下梁洛与云暮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云暮告诉梁洛，那女子名献，原本是九天上神，后来参与到人族的战争，伤了元气无法回天才久居人间，是被困在北荒的，这番过来定然吃了不少苦。
似乎是折丹的旧交。
这会儿功夫，只怕折丹误会云暮是明知献脱身困难，还故意告诉她，觉得云暮不知轻重了。
梁洛欲言又止，但毕竟是他们的事，况且那女子的确手段了得，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鞭子耍的极好，一鞭甩过去周围的魔族都怕得不敢近她身，便十分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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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去了一趟玄冥谷带回来一个十分恐怖的消息——玄冥谷下有地火，许久以前有对魔族兄弟，战死了一个，另一个就将其魂核埋在了玄冥谷。两个月后那魔竟然重生了，至此，魔族每逢战后必将死去之人魂核带回玄冥谷，玄冥谷也顺理成章的成了他们的圣地。
直至这时，云暮才意识到这事有多可怕。魔族杀不尽灭不绝，可神族却在急剧减少，照此下去，他们毫无胜算。
求援信散了四海八荒，来的却没几个，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在苦苦支撑。
魔族一批又一批冲过来，他们没办法，只能死守，五年过去，神族的法子用尽了，人也没了，可魔族不仅变得秩序井然，数量也丝毫不少。
再厉害的谋算也该没用了，此刻的他们弹尽粮绝，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上回我捉了只魔问情况，没进去。”献如是说，“只要让我进了玄冥谷，我就有把握毁了它。”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再行险招。
神兵天将倾巢而出，梁洛却只能带着他们狼狈逃命，魔族大军见了这番情景喜不自胜，调集全部兵力追剿而去，献只带一支数十人的小队偷袭了玄冥谷，折丹带领人族在魔族慌忙撤回玄冥谷之时半途伏击截杀，以极大的代价，将魔族拦在了玄冥谷之外。
魔族原本正追梁洛追的起劲，却忽然被告知玄冥谷混进了神族，还没来得及细想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神，赶回去的路上又遭遇截杀，好不容易自折丹手下逃出来，又听说玄冥谷已被毁去了，当下群情激奋，疯狂反扑东荒之中的离宫。
黑压压的魔族朝离宫冲过来，云暮静静看着，曳地锦袍随她的动作拾阶而上，她散了发髻，在离宫之顶的泠堰阁里，散尽魂魄做了法阵。
于是梁洛回来之时，只看到那高楼之上阵阵金光将离宫护的周全，却再也找不见云暮。
梁洛好似发了疯，他翻遍了整个东荒，除了泠堰阁里剩几缕残魂，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蔷薇花照旧盛开，高耸入云的离宫空空荡荡。
云暮真的消失了。
梁洛从刚记事起就开始学权谋诡术，有人教他如何用兵御下，有人帮他分析朝局战况，他明白哪条路光明坦荡，哪条路荆棘丛生。
他生下来就是威严孤独的国君，后来又背着沉重的期待来了东荒，他的一生好像很忙，需要他的人太多了，苇国需要他，百姓需要他，云暮和折丹需要他，神族这些兵士也需要他。
可在遇到云暮之前，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需要什么。
如此消沉了两个月后，梁洛忽然提着云暮的剑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自此他不再端坐高堂，而是亲涉险境，拿着青关剑将魔族杀了一批又一批，手段残忍，吓得魔族数年不敢靠近。
可梁洛仍旧不满足，他等神族修养好了立即追去千里外一举端了魔族老巢，没了玄冥谷的他们像没了主心骨，如一盘散沙四散溃逃，魔族几月内死伤过半，剩余部分彻底沉入了东海。
折丹见他这样疯魔，怕他那自残一般的修炼方法叫他堕入魔道，故而一直想法子压着他，不叫他太过偏执，等得各处来援的神都回了也还是不敢放梁洛走。
“你将我留在这里，是怕我去了别处为祸苍生吗？”梁洛眉眼低垂，仔细拭着手里的刀，“你放心，我不会的。”
折丹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我只是担心你会伤了自己，在这儿多住几日吧，如今你也算是神……”
“不是，”梁洛双眸冰冷，注视着折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申：“我不是。”
折丹无奈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急着跟神族撇清关系，即便此役之后你恨透了神族，但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都是这天地间唯一一个成神的人。”
倘若神族没有这般自私，倘若能再多来几个援兵，他们也不至于打的这样吃力，也许云暮就不会死。
折丹看梁洛没有再反驳的意思，继续开了口：“云暮才渡你成神便散了灵，有好多事都没来得及细讲，这几日我跟你说清楚，说完了就放你离开。”
梁洛终于有了点反应，嗯了一声就要走。
折丹喊住他，道：“我送你个名字吧。”
梁洛脚步一顿，就听见折丹说：“就叫衔羽，怎么样？”
梁洛摆了摆手：“随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东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