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坤灵 萧苑睁开眼 ...
-
衔羽坐在茶楼里，看到窗外桃花铺了一地，才等到拐角处上楼来的人影。
他不顾周围几乎全空的位子，径自唤道：“姑娘，来这里坐吧。”
那女子脚下顿顿，也不犹豫，冷着张脸过来坐在他对面，“专程等我？”
她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我不认识你。”
衔羽笑着给她倒了茶，“你一个墓灵，跑到地面上来做什么。”
“墓灵？”女子蹙眉看他，明明是个小家碧玉的长相，却因此时用一根红绸束了高马尾，眼神锐利，腰侧还别着一把匕首，倒显得面庞凌厉，“那是什么？”
衔羽身子微微向后仰过去，他看不透对面的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疯卖傻，只能耐下了性子同她解释起来，“墓灵么，即是墓中生的灵，会守护墓穴不受别物侵扰。倘若生了墓灵，此墓便可于地下迁徙流转，外人是轻易找不见的，即便机缘巧合进去了，多半也会死在墓灵手中。只是墓灵难得，倘没有数万人共葬是难生墓灵的。”
“没听过，”女子以手撑额，垂着眼，“我的记忆只有一年，再往前的事，一概不知。”
衔羽望着人沉思片刻，不由蹙了眉，世间之人之事他大多一眼便能看明白，唯独魂使墓灵之类，他也看不懂。
人妖两族死后会有魂使将其魂魄带回冥界，冥界独立存在，除此之外几乎不与世间联系交往，故而有关冥界的事，无论神魔，大多数人都是有些无可奈何的，毕竟法力再高强也没用。
衔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案桌，他辗转人间已近千年，但听过的万人墓并不算多，兴许找到这女子出来的地方能知道些什么。
“墓灵跑到人间不算小事，”衔羽神色严肃地看着她，“数万人同葬一墓，大片的‘灵’聚在一起出不去，魂使极易弄混，此时生出墓灵便是要镇守数万亡魂，以免生出祸端。你来了人间，这些亡魂无人看顾，便要闹事。”
“可你看我这样子，”女子自嘲地笑笑，她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显然落魄至极，“还能做些什么？”
衔羽不知该如何答她，他本意只是给她解释，却不想这女子误以为自己是在责怪她。思及最近也没听见过什么亡魂闹事的风声，便不愿与她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道：“我瞧你腰间匕首不是凡物，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醒来它就在了。”那女子见衔羽不再纠结墓灵，神情也松弛下来，无聊地拨动着盘里的菜。
“这可难办，”衔羽犯了难，“可记得自己名字吗？”
“萧苑。”她答得干脆，衔羽看她一眼，总算有了些线索，“名字倒是记得清楚。”
“有人在梦里这样喊，有时难过了，也会有人喊这个名字，好似在耳边喊的，可我找不见人。”
“那你怎么确定这名字是你的，而不是在喊别的什么人。”
“肯定是我，我知道的。”
“谁喊的你？”
“很多人，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孩子，有时是许许多多人，千千万万的声音一起冲进脑子里，还有……”萧苑认真思索着，“还有个叫做沓星的人。”
衔羽立刻追问：“是谁？”
萧苑凝神去想，但她神情逐渐空茫，衔羽立刻唤醒她，这表现，倒像是记忆被压制了，是有人刻意不叫她想起来。
他看着醒过来的人沉吟片刻，道：“我带你去找找你出来的地方吧，兴许能寻见什么——但是，事成之后我要你的匕首，这是神族泠堰阁的东西，你带着它未必会有好处。”
萧苑方从那几乎思想都完全被人控制的桎梏中解脱，此刻惊魂未定，生怕突然再来些什么，叫自己回到一年前那茫然四顾无所适从的状态，便握紧腰间那匕首，道：“一言为定。”
***
衔羽不能自己看萧苑的前尘往事，只得引导她自己去想，奈何她的记忆像是被锁住了，最后衔羽只能顺着她身上的气息寻个大致方向去找墓。
同行不久后的某个清晨，衔羽忽然发现萧苑一觉醒来将自己忘了。
她靠着树，戒备地望着衔羽，然后问他：“你是谁？”
直到萧苑第二次第三次这般醒来，衔羽愈发确定，他们是找对了方向的。
萧苑遗忘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快，衔羽顺着先前有人压制她的记忆思考下去，猜测应当是越靠近墓地，萧苑的记忆受损便愈严重。
直到那日，他们走进一处戈壁滩，萧苑忽然发了狂一般攻击他，衔羽在那一刻，竟能看懂萧苑了。
原来，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人。只因被取了灵，又久居墓中，被人活生生化成了墓灵！
萧苑擒着匕首朝他刺来，衔羽闪身避过，见她红着瞳孔，痛不欲生，又瞧她脑海中并没有这般痛苦的回忆，便猜测她兴许是与什么人共情了。
迫不得已之下，衔羽只能捏个诀印在她额前，叫她沉沉睡去。
在萧苑梦里，衔羽看到了一个富裕美满的家庭，萧苑还是个孩子。
衔羽踱步走近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她眼里一派童真，高兴地朝着门口奔去，一个络腮胡张开怀抱，将她抱进怀里。衔羽料想这应当是留存在萧苑潜意识里的东西，实在难以忘怀，但外力强大不容她记得，便只能于梦中回忆半分。
画面闪烁不定，再一回头，萧苑已经长大了。她秀外慧中，武艺了得。一日午后，萧苑混在一群大汉里，窄袖束腰将她衬的格外弱小，她在人堆里争论着什么，气势丝毫不输男子，然后便是四面八方涌来的“我要去。”
这声音吞没了梦中的萧苑，将她捆在虚无中，任她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紧接着梦里一片黑暗，整个世界都陷入沉寂，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衔羽带着她进了地下的古墓。
他最擅长撕裂空间制造幻境，此术四海八荒无人能出其右。故而他原本是打算先进了墓再看能否以此应对突发状况，一进墓忽然察觉到前方灵力波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正欲躲避，才发现自己法力消失了。
这一击用力生猛，若叫怀中萧苑受了必然性命难保，于是衔羽转过身去，生生挨了自黑暗中打过来的一掌。
衔羽半跪下去，嘴角溢出血迹。这事怪他，不知底细便贸然闯进冥界的地盘，的确该叫他受些罪的。
身后有东西缓缓靠近，衔羽轻轻将萧苑放下去，站直了身子，“沓星，是你吧？”
身后的人忽然停下动作，法力略微回来一些，衔羽趁他愣神在指尖燃起一簇火星，明明那股气息还在，可面前什么也没有。
衔羽试去嘴角血迹，努力表现地平和一些，手下却暗自蓄力召出武器，紧紧握住了青关剑。
***
萧苑不顾长辈的阻拦，跟着进了墓。
“这墓是个万人墓，倘若我猜的没错，这里头已经生了墓灵了。”一位长者在前面带路，向身后的人慢慢解释：“墓灵是万人精魂化的怪物，属幽冥，是个厉害角色。”
来人是一帮土夫子，靠着几十年的经验摸着了这墓的边，挖了通道来寻一把名叫“坤灵”的神器。传说那是上古神族遗留在人间的东西，还沾了一方主神的灵，威力无穷，被收在古老的丰沮城内，后来丰沮城一夜消失，那武器也随之被埋在了地底深处。
“老伯，来之前你可没说有这东西。”萧苑撑着火把，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地四处张望。
前面带头的人转过头看着她，笑吟吟道：“这墓灵是守护亡灵的，不在乎这些死物，我们别惹他，兴许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萧苑惊奇地睁大眼睛，“还能这样吗……”
正说着，忽然天地动荡，通道里尘土碎石一齐滚下来，他们深知一旦出去再要寻找这墓便不可能了，可是前路昏暗，一旦进去，碰上墓灵徙墓，只怕此生都要被困在这墓里。
于是带头的老者果断大喊：“是地动！快跑！往回跑！”
入口处透进来些许光亮，众人慌张跑出去，萧苑朝后一看，那老者上方正掉下一块巨石，她慌张拉了一把，那石头长了眼睛似的朝老者奔来，萧苑脑子一空，便将人推了出去，紧接着看见那石头迅速朝她砸来，入口处已被堵死了，光亮逐渐消失，她摔躺向一边，意识瞬间消散。
许久。
萧苑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她“哇！”一声惨叫着退后，那人疑惑地皱眉看她，“你做什么？”
她发现自己站在街道中心。
沿街都是叫卖的人，周围人流如织，有几人被她的惨叫吓到，驻足看她一眼，见她痴傻，惋惜的叹气摇头，随即又去做自己的事。
这里竟是一座十分繁华的城，只是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满大街的甜点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思及此，萧苑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坤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