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喰少女渴鱼录》随扬

6、少女渴鱼亡町目 少女入回忆

　　【不知名的回忆。】

　　记忆中的母亲是大和抚子式的美人，嘴角总是噙着笑，温柔地拍着我的头，亲吻我的额头，叫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人类本能中的第一个发音冲破喉咙。

　　母亲。

　　我的童年，是在疗养院陪着母亲度过的。

　　疗养院的睡莲开得尤其好，我说不上来，但就是很美。

　　母亲很喜欢在午后坐在池塘边看睡莲，逗弄池塘里面的小鱼，懒散晒太阳。

　　而我则喜欢依偎在母亲脚边，心安理得地枕在她腿上睡觉。

　　归满。归满。

　　母亲喜欢叫我的名字，我仰头看她，询问她为什么我叫这个名字。

　　母亲看着我没有说话，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我无法理解，只是嗅着母亲的味道，窝在她的脖颈。

　　就快睡着的时候，我感觉有一只温柔的手抚摸我的头，湿漉漉的东西流下来蹭到我脸上，我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只是想着，是悲伤啊。

　　后来母亲的尸体在池塘边被打捞起，睡莲一朵也不见了，我委屈地在池塘边坐了很久，忘记自己为何哭泣，又埋怨母亲为什么要消失不见。

　　一只从前喂过的红色鲤鱼跃出水面，闪亮亮的，我瞬间忘记了所有，一心想要去玩。

　　跌落水中的时候也是懵懵的，只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平时简单的呼吸，我却做不上来，一直在往下沉。

　　黑黑的水底让我很害怕，我张开嘴想要呼唤母亲，水涌入我的嘴巴里，我的眼泪融入水中。

　　那条红色的鱼游到脸边好奇地啄我。走开，走开，我说不出话，那鱼怎么却都不走开。

　　失去意识时，鱼的丑陋的嘴巴，令人害怕的眼睛，张鼓的腮，深深地，刻入我的灵魂，我的恐惧，冲淡了母亲的幻影。

　　啊，母亲。

　　出院之后就来到了梦喰家，我惶恐，终日不得安宁。虽然是自己家，但却有着寄人篱下的漂浮感，只能小心学着礼仪和古文。

　　等我再长大些，才被告知母亲身上有着“精神病”、“自杀”、“私奔”等诸如此类的标签，人生中第一次回想母亲是鱼的脸，我惊吓打碎了茶盏，被家里罚跪了很久。母亲。

　　家里很奇怪，祖历上记载，因为先祖曾被一条鱼救过，所以把鱼作为祭拜的神明。家族繁衍至今，每年都要举办隆重的典礼，供奉神明。

　　可是我十分奇怪，又好好奇，又好害怕，我明明差点因为鱼死去了，也要跪下，向鱼虔诚地祷告吗？

　　梦喰是末日的贵族，一直在缓慢地死亡。到了我这一代，家中被冠以梦喰姓氏的，也就凋零的只剩我一人了。

　　母亲，母亲。我在心中默念，却发现只有关于那一条红色的鱼，而跌入湖中的记忆了。

　　……

　　我蛮横地扯开衣服，脱到只剩黑色的里衣，把腰带解开，拽掉木屐，连同鞋袜也一并脱掉。

　　赤脚走在地上，好舒服。好的。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聆听自己的心跳。

　　好的。沉默很久，大声叫门口不知所措的佣人进来。

　　没关系的，阿椿。不知为何，我地心头蒙上一层悲戚的凉意。

　　我说，阿椿，莫怕，莫怕。阿椿，你在我身边待了几年了呢？

　　阿椿有点惊茫地看着一地的碎片，担忧地看着我手上的血，才轻轻地开口，十一年了。

　　是了，是了，十一年了。

　　阿椿是在我回到梦喰家的第二年来到我身边的，距今竟已，十一年了！

　　多么可怕的数字，我突然变得很冷，冰冷刺骨，冷的要命。

　　京都现在才九月多，我的心却跟大雪过后的一月一样，泛起冰冷的、空白的寒冷，附在身体上，是刮掉两三层肉也刮不去的冷。

　　怎么办呢？我漫不经心地拉紧衣服，让阿椿收拾。来到小院，悠悠坐在台阶上。

　　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眯不开眼，我抬手去挡，在刹那间记起了母亲的脸。

　　那张含笑的，亲吻我的，抚摸我的，主人的脸。

　　母亲，我喃喃。

　　开心地落下泪来，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