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喰少女渴鱼录》随扬

5、少女饮用金鱼目 少女摔东西

　　目送木尾和贵抱着资料离开，我把目光从窗外拉回，跪坐在茶室的垫子上。

　　轻敛眼睑，我垂头静坐，头发滑落下来，痒意顿生。

　　糟透了，与木尾和贵采访的对话再次让我回味了自己恶心的一生。

　　又是梦喰鱼归满那个贱人！贱人！

　　被故意遗忘的记忆全部浮了上来，密密麻麻，密密麻麻，不断告诉我，我从未忘记！

　　什么？

　　我气极反笑，怒不可遏——并非是对木尾可贵，而是对自己，名为梦喰鱼归满的畸奇生物。

　　很早我就辍学在家，啃噬父母的遗产苟且残喘下去，只有佣人在家。

　　知道吗？知道吗？虽说是鱼的忠诚信徒，可我已经有十二年没有吃过鱼了。

　　鱼……鱼……那些文字好像都是不需要思考的，迫不及待从脑中蹦出。下意识，手就开始动笔记录下来……

　　喂喂，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在每次停笔，阅读完后，我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这是疯子，神经病才写出来的东西吧。什么啊这都是这都是些什么啊？

　　什么奇怪的名字，情节，这都是些什么？

　　我忍不住观察自己的字迹，每一处勾勒，每一个笔锋末端的尖锐，我都熟悉无比——这确实是我的字，是梦喰鱼归满的字。

　　好嘛，好地。鱼，鱼。看来是对的，看来对的。也许我真是一条鱼也说不定。鱼。鱼。我是鱼。我是鱼。我是鱼。鱼。我是。我是鱼。

　　是谁？是谁？是谁？

　　不对。

　　鱼？什么？搞笑吧。

　　我只感到恶心，很想吐。凭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去死。我才不是鱼，我是人啊，我是人啊！我不是……不是……不是！

　　我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捂住脸，眼泪流出来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我痛恨着，咒骂着，祈求着，这个杀死了我十二年的该死的病。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啊？

　　我哭到呼吸都快停止，才没有表情地扶住身边的桌子站起来，突然间，喉中一抹腥热，我痛苦地弯下腰，神经质地抠自己的脖子。

　　血，是血。一大团腥红附在地上，就像鱼身上散发的味道。恶心。

　　年仅十七岁的我，竟然吐了血。

　　我发了会儿呆，开始很想笑，一抹凄凉的笑，一抹疯狂的笑。

　　无所谓了！诸君！什么都无所谓了。

　　什么也好，什么也罢！无所谓！

　　泡沫的背面到底是什么，这个答案我也不想知道了。好的，好的。

　　我倒吸一口气，胸腔传来刺骨的痛。痛得我连喘气都艰难。无所谓了。

　　刚刚大哭完的我，泪水还在沿着泪痕滴落在血中的我，现在却又大笑起来。

　　痛，痛，好痛。血又从嘴边涌出来，随着笑声滑下去。无所谓的，一切都无所谓了。无所谓！

　　什么鱼，什么人，什么梦喰鱼归满，她是谁？无所谓了，好的。

　　我跌跌撞撞，走到陈列着鱼类标本的架子前，拿起标本。

　　鱼的尸体，死亡的永恒，十二年的精华。美丽、完美、富有光泽的鱼鳞闪烁。

　　我看着，看了几秒就把它砸在地上，玻璃爆裂，碎片飞溅，我也不躲。

　　一个接一个……我麻木地拿起手边一个个标本砸在地上，任由飞溅的碎片割伤。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砸，手都在抖，心中却是这十二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痛快。

　　这种畅意，是虐杀鱼所无法比拟的，这是燃尽了自己生命释放的烟花，多美。

　　我大哭着，大笑着，把这么多年收集的藏品砸了个遍。什么鱼，什么九月十七日鱼子鱼，那不是我。

　　我喘着气稍稍休息，又握拳砸着鱼缸的玻璃，里面的鱼都惊慌失措地游开。水顺着裂痕涌出，冲流地上的水。

　　没有了水依托的鱼，没有了水依靠的鱼，一条条躺在缸底的鱼，拍打自己尾巴的鱼。

　　好的，好啊。我抚掌大笑。

　　水被划开口子，我不在意地甩甩。

　　梦喰鱼归满……不，不，走开，这才不是我的名字，这才不是。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是归满，这才是，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梦喰归满。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