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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女归满终梦喰 少女梦归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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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眨眼的须臾,京都已经路过九月,进入白雪纷飞的十二月。
今年好像要比往年更加寒冷,即使裹着厚厚的棉毯还是冻得我哆嗦。三个月以来,咯血已经成为了我的常态,阿椿哭着想要请医生来看,被我拒绝了。
已经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眼下的乌青逐渐加重。
我在一天照洗手间的镜子,用指腹细细摩挲眼下的软肉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什么?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看了很久,犹如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哦哦,我这才慢慢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困扰我十二年的病,消失了。
我呆呆站立了好久,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这十二年来我一直跟正常的生活脱节,浑浑噩噩地活着,夜不能寐,精神错乱。
无论是鱼头人也好,九月十七日鱼子鱼也好,梦喰鱼归满也好,都是我影子背面的一部分,怎么……?
巨大的恐慌之中,我的衣袖把台子上的东西带下去,发出爆裂的碎片声。
不要,不要,我猛地靠近镜子和镜中的少女对视,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见了,全都不见了,我的病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消失了,我怔怔地退后一步,呜咽声充斥着咽喉,好的,好的。
掩面长叹一声,我也没说什么了,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怎么都好,都没关系,都没关系了,都没关系了。
在那天的发泄过后,我的心里尽是空虚和茫然,我不喜欢烟花大会,相当讨厌烟花绚丽过后死一般的空气,可我的生命竟然变得如此,真是令人厌恶啊。
我也如此了。我痛苦地想。
在家过了几天后,我买了车票,孤身一人来到舞鹤,带着母亲的骨灰盒牌位。
母亲死后没有入祖坟,而是草草地葬在了奈良。
我来到梦喰家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在十五岁那年偷偷一个人买了去奈良的车票,趁夜拿着铁锹掘了母亲的孤坟,小心地把骨灰盒抱在怀里带回了家。
虽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但我早已把骨灰盒藏起来。
这是有史以来我被罚的最重的一次,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来到舞鹤的那天,夜里下着大雪,我一个人去小菜馆吃饭,开心地说,吃了好多鱼肉呢,还喝了酒。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我猛灌一口以后剧烈咳嗽,才知道是要小口小口地酌。
“为什么曾在何处彷徨?
说什么批评,思索,重新认识,无非是虚无的幻梦,虚假的思考,竟然让我连酒都忘了喝。”
醉醺醺地沿着街道走,小声哼唱歌,用足尖踩着松软或严实的积雪。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鱼,究竟是不是一条鱼,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经不再这么小心翼翼。
即使说,迄今为止,自己所怀抱的那种恐惧感简直可笑至极!
我轻轻摇头笑起,突然张开嘴“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晕染在如白无垢般美丽纯洁的白雪上。啊,啊。
啊,好的。
我呆呆地看着,无所适从地抹了抹唇,又摸了摸头发,余光却瞥见一梦银光。
“像一块石头,顺着坡滚下来似的,我到达了今天的日子。
想着自己走后一定会有谣言,这样旅行真是可悲啊,有如去就死一般。
多么可悲呀,仿佛头里边有个山崖,每天都有泥土在坍塌。
玩耍着背起了母亲,觉得太轻了,哭了起来,没有走上三步。
想暂时忘记了也罢,像铺地的石头给春天的草埋没了一样。
像从百年的长眠里醒过来似的,打个哈欠,没有想着什么事。”
犹如幻听般,听见轻柔的歌声,恍惚是母亲的声音。
归满,归满,究竟什么是归满呢?
我痴痴地听着,继续沿着路走。
幼时待过的疗养院,早已成了废墟,那汪池塘也被人铲平。
我只是呆呆地抱着母亲骨灰盒和牌位,在记忆中的池塘边坐了一会,盯着干涸的土地,便又在舞鹤坐上了回京都的车。
无所谓了,现在的我内心如此一般平静,无所谓了。
我的人生,就好比喝剩下的一杯苦艾酒,索然无味啊!口腔里只有干涩。
最近几天,我只有抱着母亲的骨灰才能睡着,只是不断在呢喃的梦中被提醒,母亲已经离我而去,十二年了!
浓厚的悲怆冲刷着我,仿佛我才知道母亲的死讯。
死亡,死亡。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人生是凭借死亡才得以完成的。鱼只有死后才是鱼,人只有死后才像人类。
如今的我,已经无所谓,活着不活着了。无所谓,无所谓。
我把剩余的手稿润色后寄给木尾和贵,其实《早梦》和《鱼腥香水》的最后一卷都未完毕,但遗憾后我也做不了什么了。
实话说,现在的我,光是活着就已经十分吃力,更遑论下笔呢。
我把所有东西都卖掉,解散了佣人。阿椿这孩子哭闹着要留下来,我等着她睡着,偷偷地走了。
小调还徘徊在脑子里,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又孤身一人来到舞鹤干涸的池塘边,坐下喝起了酒,悠悠唱起俳句。
冥冥之中,我想到其实我应该在五岁那年就溺死在这里,踏上前往三途川的小路,和母亲葬在一起。
为何?可是又为何?
我一边喝酒又一边吐血,在泪水模糊间撕心裂肺地笑着。
归满,归满,归满。我呜呜地掉下泪珠。
母亲曾说,泪水一直藏起来的话,心就会变质。这是真理!
母亲。一想到母亲那恬静的笑容,我就忍不住想要露出笑容,又浸出眼泪。
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我想死,索性死掉算了,都没关系,我感觉到了什么。
往日的一切都不可追溯了,我是梦喰归满,我是人。对于病态的追求也随病一同消散。
我站起身,静静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背上装满骨灰盒,牌位和一些钱的背包向前方走去。
即使再怎么不堪,我至少也是末日的贵族。
归满,归满!我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好的,好的,是,我是归满,我不是鱼。无所谓的,无所谓的,诸君。
我一直都知道,哪怕再怎么样,那朵睡莲也一直在我心里开着,我是归满。好的,我不是鱼,我不是鱼,我是归满,梦喰归满。
诸君!
(完稿于2024年10月16日高一
我要向山举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