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39、第39章 入冬以后，

　　入冬以后，电影市场进入贺岁档。

　　钟慕之此前在西南山区拍摄的电影《山野大风》，经过大半年的剪辑和后期制作，终于宣布定档新年。

　　影片取材于建国初期西南地区的剿匪往事。剧组不仅查阅了地方档案，也采访过当年亲历者的后人，大部分场景都在山村和林区实拍。

　　钟慕之饰演的是一名侦察营副营长。

　　为了贴近角色，他提前接受了体能和战术训练，拍摄期间也每天都在健身。除了体能要跟得上，他还研读了大量历史资料，确保自己可以最大程度还原人物。

　　官宣定档后，海豚影业第一时间调动全网宣发资源。从城市大屏到短视频矩阵，全方位无死角宣传，将这部年度重磅电影的热度层层推高。

　　电影首映时，白央坐在观众席里，险些没有在第一场戏里认出他。

　　银幕上的男人穿着磨旧的军装，裤脚沾满泥水，脸上没有精致妆容。一次进山侦察后，他趴在潮湿的草丛里，用方言和村民低声交谈，整个人都完美融进了那个年代。

　　影片上映后，首周票房的确走势不错。

　　但真正推动后续增长的，除了海豚顶级的宣发资源以外，还得是路人观众的口碑。最开始，是粉丝冲着钟慕之的名字买票，后来带动了更多路人，大家看完以后开始讨论故事本身和几名配角的表演。

　　钟慕之也因此得到不少电影项目的邀约。

　　其中条件最优厚的一份，来自投资人谭明远。

　　谭明远在资本圈颇有名气，参与过不少商业电影，名下还关联着影院和宣发公司。他为新项目开出的片酬，比钟慕之以往的电影报价高出近一倍，还承诺由一线团队制作，保证重点档期与排片资源。

　　经纪团队最初很重视。但钟慕之看完项目材料后，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剧本暂定名为《时尚青春》。开头讲一群年轻人在都市创业，中段突然加入时空实验和人工智能，结尾又让男主放弃公司、回到家乡建设小镇。

　　每一部分单独看都有市场元素，合在一起却像三部不同的电影，没有明确的主旨。

　　男主的人设更夸张。他既是白手起家的金融天才，又懂医学、天文和机械工程，关键时刻还能凭一己之力解决超现实的危险。人物没有清晰的成长线，只负责不断展示能力。

　　项目定下的女主角名叫魏小曼。她没有影视作品，只拍过广告和短片，项目资料中却把她标注为“第一女主，不接受调整”。

　　钟慕之的团队提出试镜，项目方也拒绝了。

　　种种不对劲儿让他产生了警惕。

　　《山野大风》全国路演告一段落后，钟慕之终于回到香洲。他和白央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白央原本准备了不少话，真正见到他时，却先发现他嗓子哑得厉害。

　　“每天跑几个城市？”她给他倒了杯温水。

　　“最多的时候三个。”

　　“你们团队把人当交通工具啊？”

　　“电影上映期都这样，我是男主，要对电影票房负责。”

　　钟慕之喝了两口水，从包里取出一份项目材料，说起了谭明远打算投资的新电影。

　　“有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保密材料能给我看吗？”白央有点诧异。

　　“这份是项目方提供给演员团队作评估的版本，可以交由签约顾问审阅。”他说，“我没有把完整剧本带出来，关键情节也做了删减。”

　　白央这才接过来。

　　她用了一个多小时看完故事梗概和试读场次，眉头越皱越紧。

　　“你自己怎么看？”她想先听听他的感受。

　　“元素很多，每个元素单看都有吸引人的点，但整部电影没有真正的主题。”

　　“我也是这个感觉。”白央把材料翻回人物页，“它看起来什么都有，青春、创业、科幻、乡村，可每个部分都像是为了赶热点临时加进去的。”

　　她又点了点男主简介。

　　“这个人不是角色，是比超人蜘蛛侠还厉害的全能选手。他什么都会，从来不会失败，也没有成长。演员演起来可能很热闹，却没有人物弧光。”

　　“女主呢？”

　　“女主角色性格太弱，永远等着男主拯救，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和男主谈恋爱。故事里大部分选择都由男主完成，她主要负责被保护和在结尾鼓掌。”

　　钟慕之笑了一下：“你说得比我直接。”

　　“这只是剧本问题。”白央把材料合上，“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定要用一个没有长片经验、也不接受试镜的新人？”

　　“团队已经在做项目背景调查。”

　　“先等调查结果吧。”白央将文件递还给他，“而且片酬这么高，条件好到不符合项目本身，一定要多问几句。”

　　第二天下午，第三方风控机构发来了初步报告，报告里列出了足以让团队谨慎考虑的事实。

　　投资人谭明远关联数十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十分复杂，其中两家公司曾因合同纠纷被起诉，一家制作公司还涉及拖欠员工工资。此前由他投资的两个项目，均出现过劳资纠纷和尾款争议。

　　至于魏小曼，她与谭明远名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签有长期独家合约。她过去两年的广告和活动资源，也全部来自谭明远参与投资的企业。而且，那家文化传媒公司旗下只有她一个艺人。

　　同时报告中也写到，业内确实存在两人关系亲密的传闻。

　　对钟慕之而言，传闻真假并不重要。如果演员演得好，他背后站着谁无所谓。

　　但真正的问题是，这部电影从选角开始便没有正常的专业流程。可以看出来，项目方需要的不是最合适的男主，而是一个能够替新人演员和项目本身提供市场信用的大明星。

　　经纪人看完报告，态度也变了。

　　“钱确实多，但风险太集中。”经纪人说，“剧本还没定稿，女主不能调整，资金结构又不透明。后期如果拖欠制作费或有什么别的问题，你会被一起绑在里面。”

　　钟慕之翻到合同意向书最后一页。

　　其中一条要求主演配合全部宣传安排，却没有明确的宣传形式和次数。另一条则赋予制片方修改剧本的权利，演员几乎没有合理退出的空间。

　　“拒绝吧。”他说。

　　“直接说剧本不好？”经纪人问。

　　“不用。”钟慕之合上文件，“只说创作方向和职业规划不符。别讨论未经证实的传闻，也不要评价女演员。”

　　白央坐在一旁听着他打电话，轻轻点头。

　　“这样最好。拒绝项目就够了，没有必要和对方撕破脸。”

　　在经纪人拒绝项目的一周后，谭明远的项目团队亲自来到香洲，想直接上门再次争取机会。

　　负责洽谈的是一名姓赵的制片人，四十岁上下，言谈表面上客气，实际态度却很强势。

　　他刚坐下便将新报价推到钟慕之面前。

　　“钟老师，谭总十分看重您的实力与人气，这次合作诚意满满。您看，这是谭总给出的最新条件，比上一版又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只要钟老师确认出演，项目下周就能召开发布会，后续给您的资源也只会多不会少。”

　　钟慕之没有翻报价，只将文件放回桌面。

　　“谢谢谭总看重，也辛苦你专程跑一趟。不过团队已经评估过，这个项目与我接下来的演绎方向不太一致。”

　　赵制片人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继续追问道：“是片酬问题，还是档期问题？”

　　“都不是。我说了，是跟我后续的发展规划不符。”

　　“剧本还可以继续调整。”对方笑了笑，“谭总说过，只要您加入，男主的戏份甚至导演人选都能谈。”

　　这句话反而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个已经对外宣称即将开机的电影，如果连导演和人物都能为了某位演员临时更换，更说明了这个项目简直是儿戏。

　　“正因为项目还存在很多不确定，我更不适合现在加入。”他说。

　　赵制片人身体微微前倾，“钟老师，《山野大风》成绩确实很好，但演员想长期走电影路线，离不开稳定的资本和发行渠道。谭总愿意给您这个条件，是很有诚意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建议，也带着一点隐晦的施压。

　　钟慕之神色不变，应道：“我理解，也感谢谭总的诚意。但我选择项目，首先看剧本和团队。双方创作理念不一致，勉强合作，对谁都没有好处。”

　　赵制片人立刻说：“您不用担心团队，我们的团队肯定全心全意为您服务。魏小曼只是新人，您如果担心她经验不足，剧组可以给她安排最好的表演老师。您带一带她，最后效果不会差。”

　　“我没有评价魏小姐的能力。”钟慕之说，“她是否适合角色，应当由导演和选角团队判断。我拒绝的是整个项目，不是某一个演员。”

　　“钟老师，只要咱们剧本是好的，演员肯定有发挥的空间不是？”负责人还是不放弃。

　　钟慕之并不想把自己的调查结果摆在明面上，也不想让对方下不来台，因此委婉说道：“你们这部戏的剧本我看了，对男主的要求实在太高，一脚能踢飞十个人，还要会开宇宙飞船，我实在是无法驾驭。”

　　负责人并没有领会到钟慕之是在给他面子，反而继续追问道：“钟老师您太谦虚了，还有让您演不来的角色吗？别开玩笑了，您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是我能力不足，我驾驭不了剧本里的角色，请你理解。”钟慕之已经快没有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