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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十年前的来信,让我们集体翘课了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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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北中学三年二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种气氛从第一个到校的学生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最早到的是学习委员赵晓雯,她每天坚持六点四十分到教室开门早读,班主任郑远曾经在家长会上三次拿她当榜样。但今天,她推开门之后站在门口整整十秒没动。
然后她尖叫了一声。
五分钟后,全班同学到齐,围在各自的课桌前,表情精彩纷呈。
每一张课桌的抽屉里,都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泛黄的信封。信封没有任何邮戳,没有署名,但正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收信人的名字——
“三年二班陆子昂同学 亲启”
“三年二班林朝夕同学 亲启”
“三年二班夏未央同学 亲启”
“三年二班苏晓同学 亲启”
“三年二班顾临渊 同学 亲启”
甚至连郑远老师办公桌的抽屉里都有一封,写着“郑远老师敬启”。
“是不是你养的乌鸦干的?”陆子昂举着信,盯着顾临渊。
顾临渊靠在椅背上,刚睡醒的样子,眼皮都没抬:“阿萨谢尔不会写字。”
“它都会扔斧头了,会写字很奇怪吗?”
“斧头是捡的,字是写的,难度系数不一样。”顾临渊终于睁开眼,抽出自己抽屉里的信封,拆开,“而且这个字迹……”
“什么字迹?”
顾临渊把信纸抽出来,扫了一眼,表情微妙地顿住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信纸翻了个面,又沉默了两秒。
“……怎么了?”夏未央凑过来。
顾临渊把信纸递给她。
夏未央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信纸上只有三行字:
“恭喜你发现此信。第一关:请在今天放学前,找到学校内唯一一棵不是梧桐树的树,并在树根下取回第二封信。提示:那棵树会说话。再提示:它不一定会跟你说人话。”
底下落款是:“一九八七届探险社敬上”。
“等等,”陆子昂也拆开了自己的信,读完之后瞪大眼睛,“我的是‘请在今天午休前,找到食堂阿姨王秀芬的拿手菜秘方,并拍照为证。提示:她做菜时喜欢哼《月亮代表我的心》。再提示:秘方不在菜谱里。’”
“我的跟你不一样。”林朝夕展开信纸,“‘请在第三节下课之前,到图书馆三楼东南角编号Z-137的书架,取出夹在《江北中学校史(第三版)》第89页和90页之间的东西。提示:那页讲的是1987年的校庆。再提示:你可能需要两个人。’”
“我的是——”苏晓读道,“‘请在今天之内修好旧教学楼二楼最西边的那个水龙头。提示:它从1987年就开始漏水了。再提示:修好之后你会听到一声口哨。’”
夏未央展开自己的信,念出来:“‘请在放学前找到学校操场下面埋的第二件东西。提示:它在标准四百米跑道的第三道弯心正下方一米处。再提示:挖的时候别被体育老师发现。’”
四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郑远。
郑远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自己那封信,表情复杂得像刚解完一道高考压轴题。他清了清嗓子:“我的信上写的是——‘致后来的顾问老师:请相信你的学生。如果他们有需要,帮他们把门留着。1987届探险社全员敬礼。’”
“所以这是三十年前那帮人留给我们的?”陆子昂拍桌,“铁盒里的信里没说还有后续啊!”
“可能那个铁盒只是‘第一层’,”林朝夕若有所思,“他们在三十年前就预料到会有人挖出那个盒子,然后根据挖出盒子的人,设置了一系列……考验?”
“考验什么?考验我们是不是合格的中二病继承者?”陆子昂把信纸拍在桌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找树?找秘方?找书里的东西?修水龙头?挖操场?我们是一个社团还是拆迁队?!”
“你冷静一点。”夏未央按住他的肩膀,“重点在于——为什么信上写的都是跟我们各自有关的事情?给顾临渊的是树,给苏晓的是修东西,给我的是挖操场,给你的是找人套秘方,给林朝夕的是去图书馆。”
“因为三十年前的人不认识我们,”顾临渊终于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所以这些任务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我们的特质’。给会跟动物打交道的人安排了树,给动手能力强的人安排了修水龙头,给擅长社交套话的人安排了食堂阿姨,给细心观察的人安排了图书馆,给……”
他看了一眼夏未央。
“给力气大、运气还莫名其妙好的人安排了挖操场。”
“为什么我是力气大运气好?”夏未央抗议。
“上次自动售货机卡了你的零食,你踹了一脚,整台机器把里面的所有饮料都吐出来了。你告诉我这不是运气?”
夏未央闭嘴了。
林朝夕把五封信摊开在桌上,从左到右排列,盯着看了三分钟。教室里其他同学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些神秘来信,但冒险社的六个人已经自动围成了一个圈。
“它们有时间限制。”林朝夕说,“每个人的任务截止时间都不一样,从上午第三节到放学前。这说明什么?”
“说明写这封信的人考虑过我们的课表。”陆子昂接话,“第三节下课是图书馆最空的时间,午休是食堂人最多、最不容易被怀疑的时间,放学前是操场管理最松懈的时间——”
“那修水龙头呢?”苏晓问。
“旧教学楼二楼最西边那个水龙头,”郑远忽然开口,“我上周路过的时候还在漏水,一滴一滴,滴了三十年了。学校说等暑假再统一修。”
“所以这个任务没有任何时间限制,”顾临渊说,“随时可以去做。”
“但口哨是怎么回事?”苏晓追问,“修好之后听到一声口哨?谁吹的?”
“你修好了自然就知道。”林朝夕把信纸折起来收进口袋,“我的任务在第三节,还剩一节课。你们呢?”
顾临渊看了看墙上的钟:“我放学前,时间充裕。”
陆子昂摸出手机:“午休,还有一个半小时。”
夏未央:“放学前。”
苏晓站起来拎起书包:“我现在就去。”
“你第三节有课!”夏未央喊。
“翘了。”
“你不能每节课都翘!你上周已经翘了四节物理!”
“物理老师讲的内容我上学期就自学完了,”苏晓推开教室后门,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而且修水龙头这个任务,我怀疑不是单纯地修。三十年前的人专门在信里提了这个水龙头,它一定有问题。我走了,如果班主任问——”
“我就是班主任。”郑远在讲台上举起手。
“——那你就帮我编个理由。”
苏晓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他就这么跑了?”陆子昂说。
“习惯了。”林朝夕低头翻开课本。
“郑老师你不拦他?”
郑远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昨晚那封信,最后一句你们没看到吧。”
“什么最后一句?”
郑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封信,翻到背面,上面用比正面更小的字写着——
“另:别拦他们。有些事大人做不了,只有孩子能做。哪怕那些事看起来再荒唐,也值得一做。”
全班沉默。
“……三十年前的老师也这么惯着他们?”陆子昂喃喃。
“看来是的。”郑远把眼镜戴回去,翻开教案,“好了,上课,第一节是数学。顾临渊,你昨天转学过来,作业补了没有?”
“没有。”顾临渊诚实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昨天下午我在挖树洞。”
“……那你今天放学前补给我。”
“老师,我今天放学前去挖操场。”
郑远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那你明天补给我。”
“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顾临渊——”
“老师,”顾临渊举起那把一直放在脚边的锈斧头,“这把斧头可以抵押。”
“我要斧头干什么?!”
“万一学校需要砍什么东西呢。”
“学校不需要砍东西!!”
前桌的陆子昂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对顾临渊说:“你入学第一天就把班主任逼到崩溃,破纪录了。恭喜。”
“谢谢,”顾临渊把斧头放回脚边,“主要是你们这个学校比较适合我。”
“你以前那所学校不适合你?”
“以前那所学校让我把乌鸦送走。江北中学只是让我赔玻璃。”顾临渊笑了一下,“级别不一样。”
上午第三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朝夕准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收拾好课本,把刘海重新拨回遮眼的位置,抱着笔记本出了教室门。陆子昂跟在她后面。
“你为什么跟着我?”林朝夕头也不回。
“你说你的任务提示是‘你可能需要两个人’。”陆子昂双手插兜,“我刚好第三节没课,来给你当苦力。”
“你有课。”
“我翘了。”
“你今天第二节课也翘了。”
“第一节课我也差点翘了,但郑老师瞪了我一眼我就坐回去了。”陆子昂理直气壮,“这叫战略性选修。”
两个人穿过走廊,拐向图书馆方向。三楼东南角的书架区确实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课,图书管理员在值班台打瞌睡,头顶的电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吹起旧书页上的灰尘。
“Z-137……Z-137……”林朝夕沿着编号一排排找过去,手指划过书脊。图书馆的书架很高,顶层的书要踮脚才够得到,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得空中漂浮的尘埃像细碎的金粉。
“找到了。”她停在一个书架前,仰头看向接近天花板的那一排。Z-137,《江北中学校史(第三版)》,深蓝色硬封,书脊上烫金字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
“这么高。”陆子昂抬头,“你够得到吗?”
林朝夕踮了踮脚,指尖距离书脊大概还差十五公分。她回头看了陆子昂一眼。
“你长这么高干什么用的?”
“我长这么高是用来打篮球的,不是用来偷校史的——”陆子昂说着已经伸出手,轻松把书抽了下来,递给她,“给。”
林朝夕接过书,直接翻到第89页和90页之间。中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也是泛黄的,但不是信纸,是某种牛皮纸,边缘被裁得不那么整齐。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画着一幅地图。
准确地说,是江北中学的校园平面图,但画风非常潦草——像是边跑边画的,线条抖动,有些地方涂改了好几次。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六个位置,分别是:老榕树、食堂、图书馆三楼、旧教学楼二楼最西边、操场第三道弯心,以及——行政楼地下一层。
六个红圈之间用虚线连成了一串,像某种路径。
“老榕树对应铁盒,”林朝夕低声分析,“食堂对应陆子昂的任务,图书馆对应我的任务,旧教学楼对应苏晓,操场对应夏未央,行政楼地下一层……”
“对应谁?”
“对应——”林朝夕把地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写得更急促:“最后一人,须集齐五件信物,至行政楼地下一层。门未锁,柜未封。惟愿后来者,比我们勇敢。”
陆子昂凑过来看:“五件信物?什么信物?”
“铁盒,菜谱秘方,你从图书馆带走的东西,苏晓修好水龙头之后得到的东西,以及操场下面挖出来的东西。”林朝夕顿了顿,“三十年前的人设了一个局,把我们挨个引到不同的地方,取回五件东西,然后汇合到行政楼底下。”
“行政楼底下有什么?”
“不知道。地图上只画了个圈,没写内容。”
陆子昂把地图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你从图书馆带走的‘东西’是什么?就这张地图?”
“不止。”林朝夕把校史第三版又翻了一遍,手指在第89页和90页之间摸了一圈,果然在书脊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物。她小心地把它抽出来。
是一把钥匙。
锈得不厉害,铜黄色,齿纹清晰,尾端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牌,上面用油性笔写着:“行政楼B1——储物柜37号”。
“……所以最后我们需要去开柜子。”陆子昂说。
“看起来是的。”林朝夕把钥匙和地图收进笔记本夹层,“走吧,地图我先保管。其他人完成任务之后,让他们来找我拿钥匙。”
“你就这么把关键道具揣自己兜里了?”
“因为我是占卜师,”林朝夕头也不回地往图书馆外走,“关键道具放在占卜师身上最安全。”
“你这算什么逻辑?!”
“我乐意。”
图书馆楼下,陆子昂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分,距离午休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时间还早,我要不要先去食堂踩个点?”他说。
“王秀芬阿姨这个点应该在备菜,你去踩什么?”
“踩一下她的哼歌习惯,分析一下她最常哼的是不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直接去问她不行吗?”
“你以为套话那么简单?!”陆子昂瞪眼,“我是有‘诅咒发言体质’的人,万一一开口不小心说了‘你的拿手菜是不是难吃’,这句话成真了怎么办?她当场把我赶出食堂怎么办?以后全校都吃不上她的拿手菜了怎么办?!”
林朝夕沉默了两秒。
“……你的体质确实挺麻烦的。”
“对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林朝夕慢悠悠地说,“如果那句话真的成真了,她的拿手菜就会变得难吃,那你就根本没有必要去套秘方了。”
陆子昂愣住。
“……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你就正常去问,就算说错话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食堂阿姨的拿手菜从此变成黑暗料理,到时候全校都会追杀你,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秘方已经拍照了。”
“这叫什么逻辑?!这叫把灾难转嫁给全校师生!”
“你本来就在转嫁灾难,上次你说‘隔壁班英语课代表这辈子找不到对象’,结果人家上个月谈恋爱了,你害得人家分的手。”
“那是意外!!”
“你以后说话小心点就行了。去吧。”林朝夕挥了挥手,往教学楼方向走了,“我去找夏未央,让她别提前挖操场,等大家都到了再挖。”
“为什么?”
“因为我算了算时间,午休时候操场人最少,但体育老师会去食堂吃饭。第三节下课之前挖,体育老师刚好路过。放学前挖,附近上体育课的班级刚好在集合。”林朝夕回头看了他一眼,“午休前十分钟挖,体育老师在食堂排队打饭,听不见外面动静。这个窗口期只有十五分钟。”
“……你连这个都算?”
“占卜师不算这些算什么。”
午休铃响之前五分钟,陆子昂已经蹲在食堂后厨门口了。
江北中学的食堂后厨是个半开放的区域,炒菜的大锅正对着窗口,香味飘出来能馋哭隔壁小学。王秀芬阿姨是食堂的镇山之宝,五十多岁,短发,围裙永远雪白,颠勺的时候虎虎生风,一个炒锅在她手里跟玩具似的。
陆子昂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飞速排练台词。他决定采用“以夸为进”策略,先猛夸阿姨手艺,再顺理成章问“您这菜怎么做的呀”,自然,平和,不暴露目的——
“小伙子,蹲那儿干啥呢?”王秀芬阿姨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陆子昂站起来,挤出一个微笑:“阿姨好!我、我是三年二班的,听说您做的红烧肉全校最好吃——”
“红烧肉?”阿姨愣了一下,“我今儿没做红烧肉,今儿做的是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也好吃!我就是想问问——”
“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偷师的?”王秀芬阿姨手里的锅铲停了下来,眯着眼看他,“看你贼眉鼠眼的,不像来吃饭的。”
陆子昂心一横,信上说的提示是“她做菜时喜欢哼《月亮代表我的心》”,那就先把节奏带到唱歌上去:“阿姨,我刚才在门口听见您哼歌呢,哼的是邓丽君的吧?”
王秀芬阿姨的锅铲顿了一下:“你耳朵还挺尖。我哼什么了?”
“《月亮代表我的心》?”
阿姨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放下锅铲,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陆子昂一遍:“是那帮人让你来的?”
“……哪帮人?”
“三十年前那帮臭小子。”王秀芬阿姨哼了一声,但那声“哼”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们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以后会有人来问秘方。我等你等了快二十年了,怎么现在才来?”
陆子昂张了张嘴:“您……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当年那帮小子天天来我这儿蹭饭,有一个还说要给我写歌,结果写了一首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天天在我这儿唱,唱得我耳朵起茧子。”王秀芬阿姨转身,从调料架最顶层拿下来一个铁盒——和榕树下那个铁盒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拿着。秘方不在菜谱里,在这儿。”
陆子昂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潦草:“糖醋排骨秘方:醋三勺,糖两勺,酱油一勺,小火慢炖四十分钟——以上是骗你的。真正秘方是:做菜的时候想着吃的人会笑。当年我们探险社每次来吃饭,你炒什么都好吃,因为我们笑得太开心了。——1987届探险社,全员致谢。”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小伙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成功骗过了王阿姨的盘问。恭喜你,第二件信物到手。请把它带到行政楼地下一层,有人等你们。”
陆子昂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鼻子有点酸。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影响我炒菜。”王秀芬阿姨挥挥手,“秘方拍个照,铁盒带走。哦对了——”
“什么?”
“你们那帮人现在有几个?”
“六个。”
“跟当年一样。”阿姨笑了一下,“好,去吧。”
陆子昂退出后厨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卡片的高清照片。他把铁盒夹在胳膊底下,走出食堂大门,午休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操场方向,夏未央正蹲在第三道弯心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小铁锹,旁边站着林朝夕,两个人在低声商量什么。旧教学楼那边,苏晓的身影刚从二楼窗户后面闪过去。
陆子昂跑过去,把铁盒往地上一放:“第二件到手了!”
“苏晓那边怎么样了?”林朝夕问。
“不知道,他还没消息。”
话音刚落,旧教学楼二楼最西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口哨声——悠长、清亮,像一个信号。
三个人同时抬头。
“苏晓修好了。”夏未央说。
然后旧教学楼的窗户打开了,苏晓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他手里举着一个同样的小铁盒,在阳光下晃了晃。
“第三件到手!”他喊,“而且那个水龙头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它里面塞了一张纸条,卷成筒状堵在阀芯里!”苏晓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纸条上写的是‘水龙头漏水是因为我们故意弄松的,就是为了让后来的人来修。如果你修好了,请记得:这栋楼下面有一条老排水渠,通往行政楼。’”
“——所以行政楼地下一层可能从旧教学楼能进去?!”陆子昂喊回去。
“应该是!我先下来!”
苏晓消失在三秒后出现在旧教学楼一楼门口,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第三个铁盒。
四个铁盒并排放草地上。林朝夕从笔记本里取出那张地图和钥匙,放在中间。现在只差夏未央的任务了。
“挖吧。”林朝夕说,“你还有四十分钟。”
夏未央撸起袖子,小铁锹往地上一插。操场第三道弯心的草坪已经被她刚才铲掉了一小块,底下是压实了的泥土。她蹲下去,开始挖。
陆子昂和苏晓在旁边望风。顾临渊一直没出现,但谁也没在意,因为顾临渊那个“找树”的任务截止时间是放学前,他可能有自己的节奏。
夏未央挖到第七分钟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物。她放慢速度,用手把周围的土扒开,露出一个——还是铁盒。但这次大了一圈,是长方形,像装雪茄的那种盒子。锁扣完好,但没上锁。
她打开。
里面躺着一叠照片和一卷录音磁带。最上面那张照片是黑白的——六个人站在这棵榕树下面,穿着旧校服,其中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眼睛都没了。照片背面写着:“1987年6月,探险社全员,摄于老榕树前。左起:陈默、周远航、赵思齐、韩晓、林知秋、沈淮。”
最底下那张照片上只有一扇门——灰扑扑的,金属材质,门上用油漆刷了一个数字:“37”。
“储物柜37号。”林朝夕把钥匙举起来,“我们在找的,就是这扇门后面的东西。”
“现在还差顾临渊的树。”夏未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任务完成之后,应该也会拿到一个信物,然后五件齐了。”
“我回来了。”
顾临渊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所有人回头。
顾临渊站在榕树旁边,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形状普通,但颜色不对,是深红色的,像被什么染过。他另一只手拿着第五个铁盒,最小的,巴掌大。
“你的任务完成得这么轻松?”陆子昂问。
“还行。那棵树确实会说话。”顾临渊把树叶举起来,“准确地说,是树洞里有一只鹦鹉。一九八七年养的,一直活在树洞里,靠学生偷偷喂食活到现在。它看见我就喊——‘又来一个!又来一个!’然后叼着这个盒子飞出来扔我脚上了。”
“鹦鹉活了三十年?!”
“鹦鹉的寿命本来就有三四十年。但会说话的鹦鹉——”顾临渊耸肩,“可能当年探险社专门训练了它。它嘴里还叼着这张树叶。”
“这片树叶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树洞里有一行刻字,大概是三十年前刻的——‘当红树叶出现的时候,就是所有人都回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回来……什么意思?”
“意思可能是,”顾临渊把红树叶放进口袋,“我们六个,就是他们‘回来’的方式。”
五只铁盒摆成一排。加上老榕树下面发现的第一个,一共六个。所有信物集齐了。
林朝夕拿着地图,站起来:“行政楼地下一层,储物柜37号。现在去?”
“第二节是体育课,”苏晓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上课。体育老师让我们今天测一千米。”
“……翘课?”
“这次不是选修,是必修。”陆子昂认真地说,“我们完全可以先跑完一千米,再去行政楼,这样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完成任务——”
“跑完一千米还有力气挖储物柜吗?”夏未央问。
“那个储物柜是在地下一层,不用挖。”
“那怎么开?”
林朝夕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用这个。”
“那还等什么?”顾临渊第一个迈开步子,“去行政楼。一千米的事,等回来再说。”
“你又要翘体育课?!”
“我上周刚转学,体育老师不知道我叫什么。”
“他点名怎么办?!”
“你就说顾临渊去医务室了。”
“你哪儿去医务室了?!”
“现在去一趟也行,路过校医室拐个弯——”
“顾临渊!!”
五个人跟在顾临渊后面,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一路小跑着冲向行政楼。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教导主任站在二楼窗口看到了这一幕,正准备开窗喊人,但目光落在顾临渊身上之后,默默把窗户又关上了——大概是想起上学期实验室那场火,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政楼地下一层的入口在教学楼后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把手上缠着铁链,但铁链的锁已经锈断了,挂在上面纯属摆设。林朝夕把铁链取下来,推开铁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楼梯往下走,台阶上的白炽灯有三盏是坏的,只剩下最下面那盏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段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排铁皮储物柜,大概三十多个,油漆斑驳,柜门上的编号贴纸已经卷了边。37号在倒数第二排,柜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钥匙孔。
林朝夕走上前,把铜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咔哒,柜门开了。
里面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堆满杂物——只有一本笔记本,硬壳,黑色封皮,封面上烫着金色的字:“江北中学探险社·活动日志·1985-1987”。
林朝夕把它拿出来。封底夹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后来的冒险社——如果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已经比我们当年勇敢多了。我们当年挖了老榕树的盒子、送了信、藏了钥匙、准备了六关考验,但我们自己从没敢打开这个柜子。”
信纸最后有一段话,墨迹比前面淡,像是隔了好几天才加上的:“我们一共六个人,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沈淮去外地读了大学,再也没有回来。陈默留在了这座城市,但从不提当年的事。我们中的大多数,后来都成了规规矩矩的大人。只有这个柜子里的日志,能证明我们曾经不规矩过——曾经在三十年前的江北中学,做过一些荒唐但快乐的事。现在它交给你们了。请帮我们续写下去。请让我们当年的中二,在你们身上复活。”
陆子昂吸了吸鼻子:“这帮人真是……写信就写信,怎么每封都写这么煽情。”
“你眼睛红了。”夏未央说。
“沙子进了!”
“地下没有沙子。”
“灰尘!是灰尘!”
林朝夕翻开了活动日志的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黑白合照,就是夏未央在铁盒里找到的那张。六个人,年轻,笑得肆意妄为。底下的手写记录用蓝黑墨水,字迹秀气但力道很足:
“1985年9月1日,天气晴。今天是探险社成立的第一天。学校不允许成立这种‘不务正业’的社团,所以我们在地下活动。活动室?没有。顾问?没有。经费?零。但我们有六个不想好好过日子的人。这就够了。”
翻到第二页:
“1985年9月15日。今天在榕树底下发现了一窝刚出生的麻雀。赵思齐非要给它们搭窝,结果把裤腿挂在了树枝上下不来,我们在底下笑了半小时。周远航说拍张照,纪念‘探险社首次高空遇险’。我说这算哪门子遇险。他说算。好吧,算。”
往后翻,越翻越快。一行行稚嫩又认真的笔记,记录着三十年前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但闪闪发光的日常。
直到最后一页,日期是1987年6月20日,字迹跟前面不一样,潦草,仓促,像是赶时间:
“这是最后一篇日志了。我们快毕业了。今天把铁盒埋进了榕树下,把钥匙藏进了校史里,把秘方留给了王阿姨,把水龙头弄松了,把操场的铁盒埋了进去,把鹦鹉训练好了。我们把所有能留给后来人的东西都留了,但我们自己没敢打开37号柜子。因为打开这个柜子,就意味着承认当年的我们真的存在过。而我们怕的是——”字迹到这里断了一行,然后接下去,“——怕以后的我们忘了现在的我们。所以拜托了,后来的你们,帮我们记住。”
活动室沉默了很久。
夏未央先开口:“所以三十年前的人也跟我们一样。”
“一样中二。”陆子昂接话。
“一样不被理解。”苏晓说。
“一样——想留点什么。”林朝夕轻轻合上日志,抱在怀里。
“然后呢?”顾临渊靠在储物柜旁边,看着大家,“日志你保管?”
“嗯,我保管。”林朝夕点头。
“那今天的社团活动记录怎么写?”
“就写——”夏未央掏出手机,举起日志和五只铁盒,咔嚓拍了一张合照,“‘冒险社于今日完成1987届探险社传承任务,取回历史档案六件,激活旧社团活动室备用通道,为后续校园文化重建工作奠定基础。特此证明——郑远。’”
“郑老师不在。”
“我替他签个字就行。”
“你上次替他签字被教务处抓了!”
“这次不会,因为我有这个——”夏未央晃了晃那张三十年前的探险社合照,“谁查我我就说我是来研究校史的,文化传承,懂不懂?”
“……你越来越像顾临渊了。”
“谢谢夸奖。”顾临渊笑。
他们锁好37号柜子,把铁链重新挂回地下一层的铁门上。走出行政楼的时候,下午两点的阳光刺眼,操场上有人在跑一千米,体育老师的哨声响得又急又亮。
“现在去跑?”苏晓问。
“跑什么跑,”陆子昂伸了个懒腰,“去活动室,把日志好好读一遍。”
“体育课呢?”
“体育老师那边我去说。”顾临渊迈步往前走,“我跟他说我去医务室了,来晚一点。”
“你不能每节课都去医务室!”
“那我说我去喂乌鸦了。”
“这个更不行吧?!”
六个人穿过操场,阳光把影子拉得参差不齐。路过的教导主任这次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你们六个去哪儿?!现在是上课时间!”
顾临渊回头,举起手里那片深红色的树叶。
“主任,我们去找一棵会说话的树。”
“什么树?!你给我站住——”
六个人已经拐进了旧教学楼。
教导主任站在窗口,看着空荡荡的操场,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看见行政楼地下一层那扇铁门的锁链好像被动过了。
他决定假装没看见。
反正三十年前那帮人也是这么干的。
旧教学楼三楼,活动室。
门板上“冒险社——非本社成员禁止入内(本社成员也慎重)”的牌子还在,旁边多了顾临渊昨天写的那行字:“拒绝普通,欢迎捣乱。”
六个人挤进小房间,把六只铁盒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活动日志摊开在桌子中央,泛黄的照片和潦草的笔记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郑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六杯奶茶。
“你们果然在这儿。”他把奶茶放在桌上,“体育老师打电话问我你们去哪儿了,我说你们去医务室了。”
“郑老师你也会撒谎了?”陆子昂惊喜。
“我从你们身上学的。”郑远拿起那本日志,翻了翻,然后沉默了。
“老师?”
“……没什么。”郑远合上日志,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想,三十年前的老师,看着那六个学生的时候,大概也是我现在的心情。”
“什么心情?”
“又烦他们,又觉得——”郑远顿了一下,“——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他们,会太无聊。”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夏未央第一个拿了杯奶茶:“干杯吧,为三十年前的人。”
“也为三十年后的人。”林朝夕说。
“还为那只活了三十年的鹦鹉。”苏晓说。
“还有那把会扔斧头的乌鸦。”陆子昂说。
“阿萨谢尔会很高兴的。”顾临渊说。
六只奶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阿萨谢尔从榕树上飞起来,绕了活动室一圈,又落回枝头。那只三十岁的鹦鹉在树洞里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但清晰: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声音穿过校园,穿过操场,穿过那棵不说话的榕树,穿过三十年的光阴。
落在了六个少年的耳朵里。
(第二章完)
【下集预告:日志里夹着一张旧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看不懂的数字和地址。冒险社试图解密,结果误打误撞闯进了城市地下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在那里,他们发现三十年前的探险社还藏了第三个秘密……而与此同时,陆子昂的诅咒体质在学校里引发了新一轮“灵异事件”。中二少年们的冒险,从校园扩展到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