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高歌妆未成》草央三公子

9、第8章

　　那四个人下了楼，二楼才渐渐恢复正常。原先那张两人争着抢着不惜大打出手的桌子，现下空荡荡的在那摆着。旁边的绿竹问道：“公子，你说先前两方都争着要这张桌子，一点不肯退步的样子，怎么现在说走就都走了呢。如果说那两个姑娘看对方人多打不过还说得通，那几个三什么会的怎么也走了呢，浪费一张桌子。”
　　我摇摇头，随口说了一句：“也许是怕姑娘搬救兵也许有急事。”正说着，楼梯口又有人上来了，是一个白色长衫的公子。他往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走得近了，才觉得眼熟。眉目清秀，什么时候见过的呢。想着，他已经在我们这桌坐下。他叫了一声“少爷。”木辛笑了笑：“你去得有点久。”原来就是灯市上和木辛一道的白衣公子。
　　“有些事耽搁了。”他回道。然后转头看到我们，笑道：“这位公子先前可是在灯会上见过？”
　　眼力真好，先前我在灯市上根本没看清他的脸。只是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有些事耽搁了。”他回道。然后转头看到我们：“这位公子先前可是在灯会上见过？”
　　我连忙又自我介绍了一下。他笑道：“你唤我陌笙就好。”陌笙？陌生？名字倒取得特别，我还觉得他眼熟呢。
　　他已经转过去和木辛说话：“抱歉，我没追上。”
　　木辛皱了皱眉：“比你快的人不是太多。”
　　“他，”陌笙顿了顿，说道：“很快。我追着他到了一个小巷，一个拐弯他就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所以他若一开始就想甩开我，我根本追不了半条街。”
　　我低着头，用汤匙搅着碗里的圆子，他们的对话倒是一字不落的都听进去了。听着像是在跟踪什么人，却把人跟丢了。
　　这种对话，木辛和陌笙也是混江湖的？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会觉得陌笙眼熟了。上一次在悦和客栈，隔壁桌坐的那三人，其中一人白衣，清秀，手边一把长剑。正是陌笙。那么那时的赭衣男子就是木辛了。

　　不久丁武和阿力找来客栈。我便和木辛陌笙道了别，往府里去。

　　百里节过后几日，我又寻了空子跑出府。一路往悦和客栈，街上不若前几日热闹。但还是有些不一样。即使我不是整日来往于街上，也看得出最近这段时间百里城里多了许多外来客。大部分是手持兵器的江湖人士。城里无故来了这么多武林人，肯定是有什么事。
　　我想了一会，笑了，真是故事听多了，百里城这么一个小城，能和江湖扯上什么关系呢。说到故事，这几次来都没赶上说书，真不凑巧。
　　我坐在客栈二楼，听到下面一阵骚动。我探过身子去看。原来客栈大堂有人起了争执。听见其中一人说：“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吗？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
　　“大爷我就是不讲理，道歉有用要武器做什么。”这话怎么这么耳熟，难道我上辈子听过？说话的人也眼熟，一脸的络腮胡扎人眼，分明是七夕夜要强占人家姑娘桌子，结果被姑娘打得脸面无光的络腮胡。此刻他把手中那把大刀啪的一下按在身边桌子上，连动作都如此熟悉，让我一下子倍感亲切。
　　显然这个习惯性动作这次颇有见效，对面的人明显缩了缩，再开口已没有了底气，还有些低声下气：“这位大爷，不对，这位大侠，您看我也是不小心，都怪我走路不长眼睛，才会把酒洒您身上。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络腮胡接过那人递给他的一个钱袋，掂了掂，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好吧其实这是我想象的，哼没哼这个距离我也听不见。他拿起桌上那把刀，径直从那人身边走过，看样子是要上二楼来。我这才注意到还有两人，那晚的钱真也在。我连忙退到位置上坐好。

　　络腮胡三人上了二楼。今天二楼的位置不挤，还空了两张桌子，一张临窗，一张沿着二楼扶栏。这回他们用不着再抢占别人位置了。果然他们选了沿扶栏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我暗舒一口气。不知怎的，我对那个钱真有些害怕，虽然他看来比那个络腮胡斯文许多。我却觉得他有些笑面虎的潜质。或者说，本质。
　　一口气刚舒完，下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因为钱真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那怎么不来金子银子美女美男呢，这些我倒是经常想。
　　我很客气的问道：“兄台，你可是想和在下换张桌子？”潜意识里我多希望他说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二话不说给他换了。
　　“小兄弟不要误会。我只是看你面善，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在等人？”交朋友？没这么好心吧。
　　我刚想说不是，留了个心眼点了点头。
　　“莫不是在等上次和小兄弟一起的那位朋友？我是说七夕那夜，我见着小兄弟和两个朋友在二楼喝茶。。”
　　怎么笑都挡不住一脸奸诈。我腹诽，但面上还是很客气的说道：“上次没空位，我只是和那位公子拼桌而已，算不得熟悉。”我说的全是实话。
　　“哦？我上次看那公子仪表不凡，以为小兄弟和那位公子相熟，还想让你替我引见认识一下。”原来是为了木辛而来。
　　“那真是抱歉了。我与那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怕是帮不上兄台的忙了。”我面含歉意的说。
　　“这样啊，”钱真点了点头，“谢谢小兄弟了。”
　　他手里拿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用手按着推到我面前：“我看小兄弟与我很是投缘。这个就送给小兄弟当个见面礼吧。”他松了手，是一块玉佩。
　　头圆？你头才圆呢。谁和你投缘了。“这个礼太重了。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收呢。”我把玉佩推回到钱真面前。
　　他也没有坚持，拿起玉佩，嘴角一扯说：“小兄弟若是再遇到那位公子，还麻烦代我问声好，说是三竹门钱真很想与他交个朋友。”
　　那一抹笑似乎透着阴冷，我心里抖了抖，连忙说：“如果有缘再碰到，我一定帮你说。”
　　他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终于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这个人，全身透着一股阴冷，被他注视的时候寒毛都会竖起。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连着喝了几口茶，才舒服一些。

　　爹说，这段时间城里来了许多身份不明的人，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要我不要出门乖乖在家呆着。我也从下人那里听过似乎还发生了几起命案。我问爹，这些官府都不管的么？
　　江湖上的事，除非危及到朝廷的政权和利益，一般朝廷对这些江湖纷争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爹说的很深沉，末了还说了一句，你还小，不懂。
　　我很无语，爹，你明明就是一茶商，不要搞得好像一世外高人。
　　但我还是敛了偷溜出府的心思，乖乖在家，看看书喝喝茶爬爬屋顶晒晒太阳。

　　我想我今年大概命犯太岁，即使安分在家，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一日，夜里失眠，我披了外裳去院子里走走。显然今夜院子里很热闹，平白多了两个夜行衣裹身，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
　　我来时，他们正在过招。显然都是高手，耳力过人。我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我。其中一人转身向我飞刺过来。我向后退去，张嘴要喊，后颈某一处一痛，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那一把剑在月下闪着慑人的光，冷得人发寒。我发不出声音，只能不断后退，眼看那剑尖就要到眼前。我吓得闭上眼睛，一阵劲风呼啸而来，刮得我脸生痛。原来是另一人架开了那把剑。先前要刺我的黑衣人顺着力道退了一丈远，腾空而起，半空里朝我斜刺而下。中途又转了剑势，直朝另一人斜劈而去。却又是虚晃一剑，左手多了一条黑绫，如蛇般灵活缠上另一人怀里抱着的一个长状物，长状物随着黑绫收回到了黑衣人手里，那人一跃而起，下一刻我已经看不见。先前救我的黑衣人见状也追了上去。
　　不过眨几下眼的光景，一切恢复原状。我还瘫在原地，院子里安静如常，如常到我开始怀疑先前那慑人泛冷的银光只是一个逼真的梦。我手脚发软，索性靠着扶栏坐在地上，一时间竟不能动弹。
　　半响，我正待起身。黑影闪过，下一刻我已经被一条黑绫缚得紧紧，立在院子墙头。视线所及是一双冷冷的眼睛，正盯着我看。我哪会想到黑衣人竟去而又返。我张口又叫不出，对方伸手抓住我后领，足尖一点向外飞去。
　　妈呀。我这是在飞。风迎面吹来，我第一次发现夏夜的风也这么割人。旁边的人手里抓着我这个大活人，却还像走平地一般飞得稳当，中途间或落在屋檐上借力。我一路被拽着，颠得头晕，又怕掉下去，只能闭紧了眼睛。
　　待脚触到实地，对方放开我的后领，身上的黑绫一松，嗖的回到对方手里，失了外力支撑我一下子软在地上。

　　这是一片树林。
　　“素剑呢？”声音清冷，分明是女子。
　　我张了张口。对方哼了一声：“忘了你还点着哑穴。”
　　我右肩上一麻，再张口，已经可以出声：“我不知道什么素剑，你抓错人了，我真的不知道。”话里已经隐隐带了哭腔：“我只是一个平常人家，不管你要找什么，肯定是你误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长长的东西被扔在了我面前。月光下一个约四尺长五寸宽的木匣子安静的躺在我手边。女子声音发寒：“盒子里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
　　“没见过，哼，这是从你家里找到的。”她蹲在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再不说实话，我让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变成花脸。”
　　下巴被捏得生疼，她说的极冷，我一点不怀疑她真的会这样做。我的泪簌簌落了下来，她嫌弃的放了我的下巴：“我再问你一次，这剑匣里的素剑在哪里？”
　　我忍着不要让眼泪流下来。先前她和另一个黑衣人在我院子里分明就是在夺这个木匣子。可是我并没有在家里见过这个东西。这个匣子很特别，是纯黑乌木制成。表面的纹路十分繁复，像是一种图腾。若是见过，我一定记得它。
　　“这剑匣怎么会在你家里？”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家，我真的不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她顿了一下，迅速捏住我的下巴，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下颌一抬，那药丸就顺势咽了下去。她一把拉起我，一个旋身，右手提剑横在我脖子上：“阁下好轻功。”
　　“姑娘身手也不错。竟能从我朋友那脱身。”面前几丈远，一人着一身白衫，翩然落地。
　　我后领一紧，下一刻又在半空中，这一回却是被后面的女子一掌拍了出去。白衣人飞起，接过我在空中旋了一圈卸了力道，然后翩翩落于地上。
　　我在白衣人怀里勉强撑起眼皮，一口血吐在他胸前白衣。便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