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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   我边说着边转过头去。我一下子怔住。应该说是被吓住。
      一张青面獠牙,简直要贴到我面上来。自然不是绿竹。我往后让了一点,才看清面前的人。少年公子的打扮,脸上罩一个鬼面具。面具后的眼睛亮亮的盯着我看,也不说话,看得我心里发怵。
      他开口:“小兄弟,你这花灯哪里买的?”
      花灯?我马上醒悟过来。大哥,不带这么吓人的。问个花灯而已,戴这么一副鬼面具,突然贴到别人脸上。我有些恼了,语气也有些生硬:“这位兄台,这街上到处都有卖花灯的小贩。”
      “花灯虽多,却不如你手中这盏合我意。不知是否可以割爱。”
      “抱歉,既是爱,如何能割。”我冷着脸回答,说完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缓和了一下语气,“前方一里方向,有一个摊位,围着许多人在猜灯谜,摊主是一个花甲老人。这花灯就是那个摊上的,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样式相仿的。”我指了指我走来的方向。
      说着,我正待转身离开,想了想又对他说:“这个面具做得很是生动,不过兄台可要小心了,若是冷不丁把人吓出毛病来,我怕兄台内疚。”
      对方眼神一愣,仿佛才想起脸上还戴了这么个东西。面具后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他抬手覆上面具。
      “绿竹。”我看到绿竹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找我。我赶紧和眼前的面具男点了个头,算是道别,然后匆匆往绿竹的位置挤过去。
      “小姐,不,公子。”绿竹抓着我的手,一副找到组织的欣喜,“刚才我多看了两眼戏台子,一转眼就找不到公子了。可把我急死了。”
      “怕什么,这么大的人还怕丢了不成。有见着丁武他们吗?”见绿竹摇头,我说道:“现在这么多人就算我们回头去寻,也可能会和他们擦肩错过。我们先逛着,到时他们没跟上来,我们便去悦和客栈等着吧。”来时见着人多,就和他们说过,若是一时走散了,就去悦和客栈碰面。

      我和绿竹到客栈的时候,客栈已经人满为患。一楼大堂座无虚席,登到二楼,发现东南两面临窗的位置上也都坐了人。身边的店小二说道:“客官,现在没有空出来的座位,您看,要不要和别人搭个桌。”
      我点点头,看了看二楼,南面有一桌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坐着,我指了指那里,对店小二说道:“就那一桌吧。”
      我们和店小二一起过去,走得近了,发现桌边坐的正是灯谜摊上的青衣公子。店小二陪着笑对他说道:“店里人多,您看能不能让这位公子和您一起搭个桌。”他看了看我,显然是认出我了,淡笑着应允了。
      “谢谢。”我微微笑着坐下,绿竹挨着我也一起坐了下来。手里的两盏花灯放在一旁。
      “佛手金卷,绣球乾贝,金菇掐菜,再来一份莲蓉金铃子。”我点了菜名,又吩咐道:“若有两个家丁模样的年轻男子来找人,麻烦店家告诉他们我在二楼。”店小二答应着去了
      我转头对面前的人说道:“想不到在这里可以遇见兄台,倒是个意外的惊喜了。我姓苏,苏杭的苏,单名一个亦。兄台如何称呼。”
      “苏亦唤我木辛便可。”
      “木辛兄,这位是我的丫鬟绿竹。叨扰到你用膳了,不好意思。”听到我的话,绿竹乖巧的唤了声:“木公子。”
      “绿竹姑娘。”木辛点头示意,“不用客气,我一个人吃饭也稍显冷清。先前我见你猜灯谜时,思维敏捷,引经据典。苏亦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才华,很是难得。”
      “木辛看来也不会长我几岁,你的那个谜底解析倒比我精彩上许多。”互捧嘛,凡事都讲礼尚往来。我出声问道:“木辛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的。你怎么看出的?”木辛微挑了挑眉。
      “直觉。”我笑了笑,“今天是百里节的最后一天,也是乞巧节。百里城有一个风俗,乞巧节这天,若是独身想要寻觅姻缘的女子会在发上簪一朵夜合花,夜合花喻指相爱的男女欢聚。若是男子,会在发髻上插两只发簪,意为成双。据说以前如果在这一天出门,会看见满大街女子头上的夜合花和男子发上的对簪。近些年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做了,不过这是大家都知晓的风俗,所以除非是有意为之,一般都会在这一天避开夜合花和对簪。”
      我向他眨了扎眼:“我看木辛不像是急着求姻缘的人,所以想你应该是初到百里城,不晓得这个风俗。不知这一天木辛收到多少姑娘的荷包。”
      “我的确是不知道。”木辛面上略有尴尬,抬手到耳际,又放了下来。
      我见他尴尬,转了话题:“甜合锦是百里城的特色酱菜。你却放着整盘菜丝毫未动。先前想是不知道这道菜的味道,点了后才发现不合口味。”
      他笑起来:“苏亦真是明眼人。还未交谈几句我就有这么多破绽。”
      “见笑了。”先前未注意,现在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瞳色如上好的墨,仿佛可以浸染一切,眼神如水润泽,和他的声音一般。被这样的眼睛看着,我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烧,连忙别过脸,对绿竹说道:“丁武他们怎么这般晚。”
      “可能是还在灯会上找我们。”
      “和他们说过,在悦和客栈碰面。找不到了自然就会来这里。”正说着,点的菜上来了。大家吃着东西,一时无话。我来时,木辛就差不多吃好了,现在只是端了一杯茶,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不时的看向窗外。
      气氛一时有些沉静。

      木辛侧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客栈里的烛火悬在高处,斜斜的照射下来,在鼻梁上覆上一处阴影。这人的睫毛怎么比我的还长呢。我不自觉的伸手触了触自己的睫毛。
      木辛转过脸来,我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只好故作自然的笑了笑:“窗外可是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百里节很热闹。”
      “是的。据说很早以前百里城并不叫百里城,是一个偏远贫穷的小城。后来来了一对小夫妻,来到城里的时候,妻子正生着病,他们就住下了。二人都爱品茶,尤其是妻子。丈夫为了博妻子的欢心,又见百里城土壤和气候正适合栽植茶叶,就在他们屋后的山上种了茶树。三四年后茶树第一次采收,丈夫采了第一株的嫩芽,泡了端来给已是病体虚弱的妻子。妻子喝了后对丈夫说,但闻茶香,我之于你,不过百里。就是说如果闻到茶香,我就在离你不过百里的地方。不久妻子去世了,丈夫种了许多茶树,在所住地方,百里之内,必有茶香。那时起,城里才渐渐有人开始种植茶叶。因为太过思念妻子,几年后刚到而立之年的丈夫也去世了,为了纪念这对夫妻,就改成百里城了。而传说中,妻子和丈夫都是七月去世的,所以百里节在七月。”这个传说在我小的时候,乳娘常和我说起。常常说着,乳娘就撩起衣襟,擦擦眼角,再感慨两句:“多么感人,真让人难过。”

      木辛微笑着看着我,静静的听我讲完,说道:“倒是个挺美的传说。可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为何这般说,他们不是结为夫妻,相守到死吗?”我奇道。
      “成亲没几年妻子就病故。幸福不过短短几年,之后却遭受更长久的病痛和死别。这必然算不得一桩好姻缘。”
      “我想,即使在妻子生病的那几年,两人也是幸福的吧。相爱可以相守,那就是幸福。”
      木辛不置可否,说道:“苏亦年纪轻轻,对情爱姻缘倒是比我更有些想法。”
      听了木辛的话,我略有些尴尬的笑笑。突然想到灯会上见着的那个白衣男子,便将话题岔了去:“先前我见你与一个白衣公子一起,他没有同你一道?”
      “我正在等他。”木辛微微笑了笑。我还没想好下面要说什么,楼梯那边传来声音。我和木辛都转头去看。

      上来的四个人都为劲装打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武器。店小二在他们后面跟着,见他们停了下来,赶忙小跑几步,走到队伍最前,一面半哈着腰语气讨好的说:“客官您看,二楼是真的都满座了。几位爷人多,也不好搭桌。现在就剩楼下那张空桌了。”
      那几个也不理店小二,四处看了看。我把头转回去,面前的木辛早已收了视线,悠然自得的品着茶。
      “你这人好没道理,明明是我们先来,好好的坐在这里吃饭,凭什么要给你们让位。”隔壁桌的一个姑娘颇生气的说道,她的桌前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那四人中的一个。身材高大,长着络腮胡。
      “这一桌我们要了,你们可以去楼下或者要和别人搭桌都随你们。”络腮胡不紧不慢的说着。
      “你们可以去楼下或者和别人搭桌都随你们。”姑娘冷笑着,用同一句话回了过去。桌上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扯了扯她的胳膊,她也不理,“我就喜欢这个位子,不准备挪地。”
      络腮胡脸上已是不耐,他掷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又把手里提着的大刀“哐”的一声按在桌上:“这一桌我们买了。”
      躲在一边的店小二见状也对姑娘说道:“姑娘,楼下现在有空桌,也是临窗的位置,风景不比这里差,要不您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我们就要这一桌。小姑娘,出门在外可不能太有性格。”络腮胡凉凉的说了一句。
      那姑娘显然已是气极,另一个姑娘也在低声劝她,她却突然笑了:“芳菲,你老扯我作甚。遇到一条狗挡路,难道不该把它赶走,还要我们绕道走吗?”
      “臭娘们。”络腮胡显然被激怒,扬起大手要朝姑娘挥过去。旁边的人都已经变了脸色,只听“啪”的一声清脆极了,却是拍在络腮胡脸上。我看得分明,姑娘头一偏,躲过挥过来的大手,右手又极快的朝对方挥了一巴掌。
      大家都有些愣住了,络腮胡冷不防被摔个巴掌,脸色已经难看之极,伸手去拿桌上的大刀。没想到姑娘又快他一步,一把厚重的大刀在她手上一点也不显吃力。络腮胡伸手要去夺刀,被姑娘身形一晃而过,抓空的手又化成掌刀向她左肩劈去。姑娘顺势侧过身,右手握着刀连着刀鞘格在络腮胡的手腕处。看着没用上多少力,对方的手腕却被格开,本是来势汹汹,却轻易被化了去。络腮胡稳了稳身形才没有后退,瞪着她脸色铁青。
      “果然,会叫的狗不咬人。”姑娘冷笑了一声,看也不看,随手要把手中的刀往窗外扔,“一把破刀。”
      我低呼了一声。这里是二楼,窗户临街,街上人来人往,这要是砸到哪个人头上,非要头破血流不可。对面的木辛看了我一眼。我们这一桌和那个姑娘所在的位置都是临窗,两桌之间只是隔了约两米宽的距离,但是并不在一条直线上,两道墙面呈一个150°的夹角。因此从我这里看过去,那一桌发生的一切都看得分明,而木辛背对着他们,若没有侧过头去是看不见的。从那四个人上楼,木辛不过是最初时看过一眼,后来也没见他转过头去,似乎对这一切都不关心。果然八卦是女子的天性么。
      那边姑娘拿刀的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先前只是在一旁看着的另三人走了上去,领头的一个男子说道:“在下钱真,乃三竹会门下。先前多有误会还请姑娘见谅,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是你用暗器伤我?”姑娘左手捂着右手肘关节处。
      “在下只是好心提醒姑娘,街上人多,这刀扔下去若是不小心砸到了无辜路人,就不太好了。”
      姑娘哼了一声,另一个该是叫芳菲的姑娘贴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微沉,点了点头。芳菲对着那几个人说到:“钱堂主也说了,先前是个误会,我这个师妹性子有点急,不敬的地方还望各位海涵。先前不知道是三竹会的钱堂主,不过是一张吃饭的桌子,能给钱堂主让位还是我们的荣幸。既是如此,那请各位慢用。我们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络腮胡身形一晃挡住去路。
      “先把你的刀捡起来吧。”先前的姑娘语气嘲讽。
      “你。”络腮胡闻言又要动手,却被钱真叫住。显然络腮胡很听那个钱真的话,虽不情愿却也退到一边。钱真微侧了侧身子:“那两位姑娘慢走。”
      待两位姑娘下了楼梯,络腮胡说道:“堂主,就这么放她们走太便宜那两个娘们了。”钱真扬起一只手,络腮胡马上噤声。钱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他向四周看了看,在他视线转过来之前,我连忙低了头。
      我再抬头时,钱真正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那东西应该很小,摊在钱真的手心,我这边看过去却看不见。他盯着手心看了一会,脸色更显阴郁,握紧手心,说道:“我们走。”
      另外两人愣了愣,其中一个问道:“堂主?”钱真看了他们一眼:“走。”转身就往楼下走。剩下的三个互相看了几眼,虽有不解,还是立即跟了上去。

      这四个人和先前的两位姑娘看来是江湖人士,看不出娇娇弱弱的姑娘家竟然把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耍得毫无招架之力,怪不得话本里说书里大家都喜欢习武林秘籍争武林至尊,那种藐视群雄的感觉一定很棒。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江湖中人过招,心里不禁感慨万千,新奇,刺激,还有蠢蠢欲动。
      那时我并不知道,有一天我会处在江湖的漩涡中心。曾经那么遥远的江湖,向来只存在于闲来无事所看的话本里,或是悦和客栈声情并茂的说书声里,当某一天近到渗透我的生活和血肉,我从未曾想过。
      一些东西只适合用来向往,当你身临其中,却是进而不能退而不得。比如江湖。比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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