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高歌妆未成》草央三公子

21、第20章

　　那灼人的气息已在面前，眼里神色微敛，透了些迷离。
　　我痴痴的看他越来越近的眉目，和那略略失了血色的唇，竟是这般好看。

　　他眉头微微一蹙，嘴角仍挂着半分笑意半分魅惑：“平日见你冷言冷语，没料到你原来这样主动。我果真喜欢表里不一的女子。”
　　我冷哼一声，松了紧抓在他后背上的手。手里有一股濡湿。我刚力道不轻，又是刻意去抓那伤口，够他受的。我有些恶意的把手在他中衣上蹭了蹭，迎着月光，果然蹭过的地方多了些血痕。
　　我开口：“公子身体真不比常人，流了这么多血像流汗似的，还这么生龙活虎。”
　　“墨林。叫我墨林。你怎与我如此见外。”墨林眼角挑了挑：“只要你喜欢，我还可以做更生龙活虎的事。”
　　“当真？”
　　“不假。”
　　“那好，你再带我飞回落月山庄。”我向后退了一步，“说好，不能用抗的。”
　　“好。”

　　没想到墨林这么好说话，竟一口应承下来。我原先还打算要和他费一番口舌，也不一定能哄得他送我回去。他这般爽快，我倒愣了一愣。
　　墨林那外套是不能穿了，现在他只着一件染了血迹的白色中衣。虽然夜已过半，这幅样子走在街上，也是不妥。
　　江湖人就该有江湖人的做法，既然是飞着来的，自然要飞着回去。这叫有始有终。看墨林也不像有什么大碍，除了脸色青白了一些，哦，还刚晕了一回，其他都很正常，很生龙活虎。
　　我这样安慰自己，心安理得的被墨林用右手抱着，一路飞回去。
　　墨林的身体素质果然够强，带我一人绰绰有余。我已是一回生，二回熟，如此来来往往，我已经熟能生巧，摸出门道来了。我调整了一个最放松的姿势，只箍了他脖子的手用力，身上其余的重量都交给了墨林抱着我腰侧的手。后来回想，不知为何那时会如此相信墨林，全然不疑他若是松了一分力，我就有可能从空中掉下，摔个生活不能自理。可是再细想，又觉得当初揽着他，心里似有恍惚，那是一种抓不住触不到的熟悉。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似曾相识。
　　只是当时，我没能察觉。只是觉得，这是我飞得最惬意的一次。特别是相对来时路。

　　回到落月山庄，庄内俱静。
　　饶是我初出江湖，也知道落月山庄这种天下大庄，庄内必定高手如云，侍卫森严。墨林出入自由。可见他的轻功是十分了得了。
　　我歉意的看着他：“你的伤口没事吧。”虽然这歉意来得很有些迟，但还是很诚恳的。
　　他眸光微转，竟是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一番：“无妨，我曾负过豕。”竟将我与猪对比，分明是说我和猪差不多重。我气结，转头就走，听得后面传来笑声轻微。
　　走了几步，想想到底是欠了一句“谢谢”，回头去看，原处已空，人不知去向。只是耳边似还留了那好听的笑声，影影绰绰。
　　那伤，应该无碍吧。经过这么一夜飞来飞去，突觉与墨林熟稔许多。原是避之不及的人，想想我救过他，还为他献出人生的第一次包扎伤口，就觉亲近一些。
　　他总该懂得去找人来治伤。我又担心什么。我暗自摇摇头，一路走回安顿好的房间，脚步放轻。

　　许是累了，半夜里刚沾着床铺，就睡了过去。一早还是木辛来敲的门，才把我叫醒。
　　我简单梳洗了一下，又在房里极快解决了早膳，和木辛一起去看今日的比武。我其实很累，夜里虽然睡得沉，可是快天亮时才睡下去，没睡两时辰就被木辛叫起。现在只觉得眼皮酸涩，很是困乏。所幸木辛似是不知道我昨晚晚归，我心安了安。
　　木辛见我一脸困倦的样子，问道：“身体不舒服么，看你很没精神。”
　　“可能白日里有些兴奋，夜里没睡好。没事。”我镇定的答了。
　　“这里装了冰露丸，闻闻会提神清脑。你试试看，可能会舒服些。”木辛递给我一个小巧的皂囊。我接过，皂囊的束口已被木辛松了松，凑到鼻下，一丝清淡冷冽的香味飘了出来。我用力吸了几口，脑袋瓜果真清凉了一些。
　　我把袋口束紧，递还给木辛：“果真有用。舒服许多了，谢谢。”
　　木辛也不去接，微微笑着：“你留着吧。这冰露丸虽然不能解你身上的毒，但解一些寻常的毒还是可以的。”
　　我正待推辞，一听可以解毒，也不客气了，眨了眨眼，笑着说：“谢谢。”
　　我又闻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原先的疲乏去了大半，当下便觉得自己得了个好宝贝，对手中的这个小锦囊多端详了几眼。
　　这皂囊的缎面和成色微有些旧，应该有些时日。下方用银丝绣了一株白桃，绣工很是精致。白色的桃花倒是特别，衬着黑色的缎面有说不出的别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莫不是哪个灵慧的女子送给他的？但一想木辛既送予我，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事。这样一想，心里就释然了，面上也多了些神色飞扬。

　　“我昨日去找了段云洛。”木辛看着台上的比试，突然侧过脸来对我说，见我不解的样子，解释道：“就是前几日在客栈的那两位。他和那少年的确是药王谷的弟子，他已经答应待比武大赛结束后就为你解毒。”
　　“太好了。”我大喜。昨日晚饭后木辛不在房里，原来是为了我去找药王谷的人，我顿了顿，感激的说道：“谢谢。”
　　木辛笑着轻轻摇头：“毒若是解了，你该谢的是药王谷的人。”

　　这一日比试下来，又少了大半的参赛者去争那第三日的名头。采花宫的柳芊芊今日落败于一个华山弟子，前几日在客栈遇见的常欢击败对手成功晋级第三轮。
　　赢的人或许淡定或许喜形于色，输的人或有不甘或是心悦诚服。大家神色各异，怀着不同的心思结束了比武大会的第二轮。

　　白日里困乏，于是夜里我用了饭，早早的睡下了。
　　这一夜风平浪静。我睡得极好，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我梳洗整齐后，在房里用早膳。
　　送饭的丫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垂了双髻，模样清秀。她利落的把饭菜摆好，对我福了一福：“木公子今日有事，让您直接去武场，不用等他。”
　　“木公子他可说了什么事？”
　　“小荷不知。木公子什么都没有说。”叫小荷的丫鬟恭敬的福了一礼，退出门去。
　　昨日分开时还是一切如常，这么一大早，会是什么事？

　　虽然木辛和陌笙不在，但今日是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经过两天的筛选，剩下的都是高手对决，我又怎么能错过。
　　我来时，台上斗的正是精彩处，刀光剑影，衣袂翻飞，我便只看到一个青色身影与一个白色身影。待二人站定，便见青影抱了抱拳：“竟不闻流云公子如此剑术。”
　　那背对着我的白影收了剑：“略知一二。”
　　眼见着青影面色白了白，又红了红，已有司者念了赛果：“流云公子方子离胜。”
　　这个名字甚熟，这个声音略熟，这个背影……似乎见过。待那白影转过身来，果不其然，是个熟人，姑且算吧。
　　那一个俊美少年，若我没记错，若是笑着，左颊会旋着一个酒窝，很是可爱。
　　没想到，我随便结识一个，便是那鼎鼎大名的四公子之一。只是当初我以为不懂武的一介娇贵公子，却是江湖盛誉的少年侠士。当日他对我也不曾欺瞒，告诉我的倒是真名，是我对这江湖不甚熟悉，没想过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毕竟先前我也只在悦和客栈听过说书人说过一回。不过他倒是诓我爬了一回墙。
　　旁边人说：“听闻流云公子擅使鞭，怎的今日见他使的却是剑？”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流云鞭可不轻易出手，除非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流云公子闻名江湖的是鞭法，可今日看他的剑法已臻上乘，那流云鞭更该是使得如何的出神入化啊。不知何时有缘一见。”
　　听得周遭人一片感慨，想着我原是和这样了不得的人在一条船上一头躺过，便觉得面上多了好几层光，腰杆也挺得直了些。
　　台上早已又上来一人，不多时也被打下台去。接下来的那些，便都是同样的结局。
　　已无人再可上台，这一场比试可见分晓。“这一届武林大会，第一名，流云公子方子离。”
　　方子离一袭白衣飘飘立于台上，面上带了微笑，却很有那么点年少轻狂。

　　方子离被一群人围着，大约是些道贺或是赞些英雄少年的话。不久他从那群人里脱身，身边仍是走了二三人。我寻思着该不该去找方子离。我是想有这样一个武林第一的朋友，不但让我满面油光，必要时还能抬出名号来用用。刚好他们走的方向正是我回去的方向，我便隔了一段距离走着，心里犹豫不决。
　　很快我便后悔走路不该一心二用。这样的后果是很容易撞上另一个一心二用的人。如若撞的是一个良善之人，但也没什么，怕就怕……
　　“你不长眼睛么？”这语气如此熟悉。我欲抬起的脸埋得更低。
　　“对不起。在下一时走神，无心冒犯。”你长眼睛，怎么也不知道躲，还等着撞上来。我腹诽。我侧了身子，想从旁边绕过。
　　“你站住，撞了人就想跑。姐，我看这登徒子是故意撞上来的，鬼鬼祟祟，连头都不敢抬。”
　　我无奈的转过身，说道：“姑娘，在下确实不是故意。”
　　如若撞的是一个良善之人，但也没什么，怕就怕，你躲什么，它来什么。
　　那个玉面粉腮，圆脸杏眼的女子，端了一脸的娇蛮，不是那柳关关，又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