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高歌妆未成》草央三公子

22、第21章

　　那个玉面粉腮，圆脸杏眼的女子，端了一脸的娇蛮，不是那柳关关，又是哪个。
　　我只希望她记不得我。其实我与她也无过节或仇怨，就是想到那把亮闪闪的匕首，我心里便生怯意。女子果真还是温顺点惹人喜欢。
　　柳关关却是看了我一会，然后走上前来：“苏亦？”
　　竟然连名字都记得。“柳姑娘。”我低头唤了一声。
　　与她一起的两个女子也走过来，其中一人问柳关关：“关关，你们认识？”说话的正是柳芊芊。
　　柳关关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问的我：“你记得我？”
　　“柳姑娘俏丽可人，风华出众，自然印象深刻。”
　　“油腔滑调。”虽这么说着，面上愉悦之色显然。女子都爱听别人赞她容貌，这样的好话总不嫌多。果然，柳关关就和善许多，对我刚才撞她之事既往不咎。她上下看了我一眼，“你也来参加比武大会？”语气里有些不屑。
　　“不是不是，只是来看看。”我连忙道。
　　“你住哪里？”
　　“这几日暂居落月山庄。不好意思，还有朋友在等，我就先走了。”我转头走得迅速，走出几步，听得后面喊：“喂，我也住落月山庄。”
　　闻言，我走得更快。

　　有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素衣。”是方子离。“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嘿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和子离你真是有缘。”我展开一个最完美的笑容。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样的大人物，我该抓紧点才好。
　　“还没恭喜你。想不到你就是那流云公子。”
　　“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吧。”他语气里带了点紧张，“上次我没有回客栈是因为急事脱不开身，我让人给你带了口信。”
　　口信？我摇了摇头：“我没有收到口信。”我又咧了咧嘴：“无妨，我知道你定是有事。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我顺带拍了拍马屁。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子离又绕回最早的问题。
　　“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我来看看。”我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我来找人解毒。”
　　“你中毒了？”方子离面上惊了一惊，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嗯稀里糊涂的就中了毒，我听闻药王谷的人在这落月山庄，想找他们来解毒。你可认得他们？”流云公子的面子说不定能让他们更尽点心给我解毒。
　　无奈方子离摇了摇头：“药王谷的人很少在江湖中行走，我并不识得，不过这次是有听说他们也来了落月山庄。你放心，他们应该可以卖家父一份薄面。”
　　我又吃了一粒定心丸，心情自是更好。方子离住的地方与我只隔一个院子，我们便一路说着回去。

　　傍晚木辛回来时，带了药王谷的段云洛，同来的还有方子离。
　　段云洛把了一会脉，又检查了一番，说道：“这位小公子中的毒不常见，我需要花些时间来找出毒药的配方，才好调配解药。”
　　“多谢段公子。”除了谢他替我解毒，还要谢他明知我是女子，却没有点破。虽然在场只有方子离不知道我的身份。
　　“客气了。木公子和方公子先后来请，我又怎敢拂了两位的面子。”段云洛笑着说。
　　说到方子离，我不免有些愧疚。相识以来，他虽不特意告知，但也不刻意隐瞒过我什么事，对我的事还如此上心。我却一直瞒着我的女子身份。以后定要寻个时机告诉他，向他赔个不是。
　　我这边正寻思着，方子离凑到我眼前：“段云洛既然这么说了，这毒不日可解，你可放心了。”
　　我抬头，房间里只剩了方子离，我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方子离倒是不自在的笑了笑：“何必和我客气，答应你的事我自会办到。喏上次客栈的事不算。”
　　我轻笑。看来他还在对上次失信于我的事耿耿于怀，我原就没放在心上。
　　我突然正色道：“子离，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方子离扬眉等我说下去。
　　“其实……”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把我想说的话统统又敲回肚子里。
　　进来的是丫鬟小荷：“庄主请公子夜里到厅里用膳。”
　　请我？我愣了愣，小荷又体贴的替我解疑：“庄主要宴请所有在山庄的客人。”
　　待小荷出去后，方子离问道：“你刚要说什么？”
　　“唔我刚是想说，好久不见子离，找个时间我请子离吃茶。”吃人家嘴短，等我把你哄高兴了，再坦白从宽不迟。
　　方子离眉开眼笑：“好。”

　　夜里的宴席倒是热闹，没想到山庄里还有这么多客人。如木辛之前所说，能住在山庄里，都是些在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我托了木辛的福，也能在这种宴上占了一席之地。而方子离，自然是这夜里的主角。
　　落月山庄的庄主林正阳看来年不过五旬，面上却留了长须，竟是全白，倒显得有点仙风道骨。酒过三巡，大家也吃得差不多。林正阳让人捧了一方锦盒出来。厅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林正阳抚了抚花白长须：“老夫日前得了一件宝贝，不敢藏私，今日大家都在此，正好一起赏赏。”他示意下人打开锦盒，锦盒里铺了一层大红的绒布，中间放了一个白色卷轴。有两个丫鬟各执了卷轴一端，缓缓展开。
　　却是一幅绣品。纯白绣面，银丝孔雀羽为绣，偶染金线。巧夺天工之作。
　　这是……雪里银华！我看了看木辛，他微点了点头：“不是骆城那幅。”
　　厅上有人对这雪里银华不甚了解，即使是一幅再好的绣品，又怎值得落月山庄庄主这样慎重对待。但是碍着庄主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一时间，有人疑惑，有人赞美，有人沉默。
　　其实。我虽然听木辛说过雪里银华的出处，的确是天下珍宝，但骆城失窃，还有一条人命，武林大庄也待它不同，这就有点奇怪了。今日林正阳特意在众人面前拿出雪里银华，怕不是这么简单。
　　“这幅雪里银华乃天蝉丝织就，为前朝御品。天下不过三幅。”林正阳示意把雪里银华收起，“传闻若是能凑齐三幅雪里银华，便可以找到前朝宝藏。这个传说无可考证，依老夫看不过是以讹传讹。而且其中一幅已经在当年，与前朝惠公主一起，葬在那场宫闱大火里。现今存于世上的仅剩两幅雪里银华。就算真的有宝藏，现在也断了线索。不过即使没有宝藏，这也是一幅天下难得的珍品。”
　　“子离，你这次比武大会得了第一，老夫就把它赠予你。哪天寻得心上之人，送给姑娘家想必也是喜欢的。”林正阳又摸了摸长须，慈祥的对方子离说到。
　　方子离也不推脱，一口应了下来：“谢谢舅公。”
　　敢情还是亲戚。方子离这棵树在我眼里越发的茁壮了。

　　晚上吃得饱，夜里不好消食。木辛又不在房里，最近他忙得很，也不知在忙什么。我不想一个人走动，便合了衣靠在床上。
　　段云洛说这几日就可配出解药，待身上的毒解了之后，我也该计划下我的行程了。我摸了摸心口那枚戒指。当日木辛安排爹去了庐杞，现在也过去两个多月，不知爹和绿竹他们一切可好。我解完毒，便可动身去庐杞，找到他们后再一起回百里城，一来二去也需半载，当日素剑的事届时也该平息了。只是去庐杞，少不得又要麻烦木辛安排。
　　我正打我的小算盘，门外有人敲门。开了门，方子离拎了一壶青铜酒壶晃了晃：“来一壶桃花酿？”

　　“屋顶对酒赏月，实乃人生快事。”方子离斟了一盏，仰头喝了，还不忘招呼我自便。
　　我抬头望天穹，默默抿了一口。今夜星光熠熠，独不见那一轮月。
　　许久没有爬过屋顶，我寻了个舒坦的姿势，躺在屋顶上。夜风微凉，空气清新如那桃花酿一般醉人。我想起清风苑的屋顶，绿竹咋咋呼呼的声音。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为家中独子，上头还有三个姐姐。我三岁开始习武，爹说一个人要足够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过那时怎么会懂得这些，也是被爹半哄半逼着。慢慢学武已变成一种习惯与本能。”方子离手枕在脑后，面上神色似乎带了怀念，微微而笑。
　　我转头看他，不防正对上他侧过来的脸：“我记得你有一个妹妹，你们兄妹相处如何。我那几个姐姐，从小欺负我从不手软，没一点当姐的自觉。”
　　我被一口酒呛住，咳了几声，答道：“还好还好。”然后随口一扯：“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方子离神色认真的听了一会，说道：“你是说这笛声吗？大概是哪一位精通音律的客人吹的。”
　　我不过是胡诌，原来真有笛声，我也凝住心神听了一番，笛声幽幽，顺着风而来，若有若无。偶然抓住耳朵，觉得缠绵悱恻，再细听，似乎又没有了。
　　“听不太真切，不过这调子似乎挺悲伤的。大概是某位伤心人。”我回了一句。
　　“伤心人。”方子离重复了一遍，叹了一口气：“唉，这世上就是有太多欺骗和背叛，才有这么多伤心人。所以我最不喜别人骗我。”
　　不知方子离怎么有这么大的感慨，莫不是有感而发。但他最后那句话让我小心肝颤了颤。
　　“你觉得呢？”方子离转向我。
　　“当然。”我满脸赞同。
　　方子离眯了眯眼：“素衣，我初见你便觉亲切无比，再见更觉有缘，这第三次见，我已是把你当知己。你我以后坦诚相待，我绝不藏私。”
　　他眼里波光潋滟，我一口桃花酿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方子离说：“这山庄有处温泉，十分僻静，改日我带你一道。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