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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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的心里总有个疙瘩，虽然面上并没什么不同。对木辛来说，长于江湖，这样的事应该不陌生，所以能够平静对待吧。不过是不相干人的生命，即使不在江湖，在普通百姓里，每天也都会有无辜的人受伤或死去。
只是那一刻，我想到自己。原来不过是这样一个弱者。
渺小。微不足道。
阿牛说：“素衣姑娘，你最近精神不好吗，是不是我赶路急了？”
“没有啊。”我摸了摸脸，我觉得我没什么不同呀，可是阿牛都看出来了？
“可能最近天气有点闷。”
“那就好，这几天路况不好，我以为是赶路的原因呢。”阿牛掏了掏，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小方块，“这几天的路程都没有经过大的县城，你要是无聊，可以玩玩这个。挺好玩的。”
“这是买给你妹妹的？”我接过来。
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阿牛就要买一些小玩意，要带回去给他九岁的妹妹。客栈那天，因为下午还要赶路，阿牛没和我们一同吃饭就是去淘一些东西。
阿牛给我的木质方块，每一面都有活动的九个小方块，方块上都用墨刻了一些图案。图案有些杂乱，看不出是什么。
“六个面每一面都可以旋转的，你看可以这样转，也可以这样转。”阿牛拿过方块，把右边的那一面顺时针旋了一整圈，再把左边一面逆时针旋了半圈，“现在六个面都打乱了，看不出图案。如果全部拼好了，六个面会有六幅图呢。”
听起来很有意思，想不到阿牛这么细心，我感激的道了谢。阿牛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路程还在继续，我的心情也渐渐恢复。
这一日我们到达骆城。骆城地处江南中心，往来商贾很多，是个很繁荣昌盛的大城。当地盛产绣品，走在街上，会发现这里的百姓在服饰上比其他地方精致考究许多，即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也穿着颜色明丽的丝织品。
我们来的时候，正赶上骆城的千纱节。千纱节是当地的传统节日，相当于百里城的百里节。也是一个绣品展览。千纱节前每户人家都可以上交一幅绣品，层层筛选，优秀作品会在千纱节上展出。这是一种肯定和荣耀，绣品展出过后有一半会被一些达官贵人高价买下，一些绣品也能因此送进宫中。
客栈的小二很热情，与我们详尽解释了一番千纱节，然后说：“千纱节一年一次，几位客官赶得巧，不过最巧的是千纱节一过，就是四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你们可是有眼福了。”
原来骆城除了绣品出众，这里的青楼也是闻名于江南。骆城有大大小小十来个青楼，四年举行一次花魁大赛，也就是青楼选美。若能夺得花魁，身价看涨不可同日而语。前几届的花魁都是国色天香多才多艺的美人。前两届的柳飘飘前一日刚中花魁，第二日，就有正二品的副都统来给她赎了身，纳她为妾。由于前景一片大好，参加单位多，选手也多，而花魁只有一个，典型的僧多粥少，竞争异常激烈。
小二说得生动，我听得心动。只是原本只打算在骆城停留一日。若要看这花魁大赛，怕是要再呆上五六天。我忍了忍，没有说什么。
“店家，帮我们订三间房，我们会在这里住几日。”木辛说道。小二喜滋滋的领了银子，去掌柜那复命。
我略有些惊讶的看着木辛。他微微笑了：“时间也不急，看完千纱节和花魁大赛再走。”
夜里刚吃过饭，木辛就来敲门。
木辛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大段的银线滚边。长衫外罩了银白的纱衣。发上簪了一支白玉簪。面上清洁的月色流动。明明是很平凡的面容，那一瞬却让人离不开眼。我想起七夕那一夜见他，发上簪了对簪，那一天他该要收到多少好女子的香包。
街上灯火绚烂，人来人往，一点也不输白日的热闹。沿街丝织品的摊贩特别多，卖家用竹篾撑起各色绣品，挂在摊前招揽顾客。
这些绣品做工都很不错，针脚细密，色泽也很鲜丽，在灯火的映照下，有白日里没有的娇艳。女子的天性好美，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丝绣，我总忍不住上前看看，再摸两把。木辛好脾气的跟在一边。
“如果喜欢便买下来吧。”木辛对我说。
“看看就好，买了也没用。”这些绣品大部分都还只是料子，若要穿上身，还要找裁缝制成成衣。也有一部分是成衣的，只是我现在作男装打扮，也用不着。
一路看过去，最后到了我们的目的地—纱苑。纱苑是骆城首富的一处院落。千纱节层层筛选出来的十幅绣品就是在纱苑展出。
结果在门口，我们被拦住了。原来进这纱苑参观，还需要邀请函。
“或者公子可以花一百两买张票。”大概见木辛气质不凡，对方好心的提醒。
看几幅绣品一百两？这一路木辛虽不刻意讲究，但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想来也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也许就是那种武林世家的公子爷。可是花一百两看几幅绣品，我还是觉得不值。
我拉了拉木辛：“算了我们走吧。”
木辛说：“你不是想看吗？我们可以换种方式进去。”
换种方式？当我脚踩到实地时，才知道换种方式就是飞着进来。纱苑的墙高，落地时脚一软就要坐下去，木辛刚从我腰间松开的手一捞，我整个人被带得靠在他胸前。
我发烫的脸贴在他冰凉凉的衣服上。衣领散着干净好闻的皂角香。
木辛很快放开我，温和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我低低的摇了摇头。这样的月色刚刚好，巧妙掩去我发红的脸。只是不知道，刚刚那样快的心跳，如雷如鼓，是不是也可以掩在这清浅月色之下，不动声色。
我们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没有人。前厅明亮的灯火透过来，还有隐约的人声。
我们循着人声走去，出了这个小院子，路上就有一些丫鬟打扮的姑娘端着果盘来来往往。看到我们，都会有礼的避让。看来是把我们当成这里的客人。能进来这里的，不是权贵就是富人。
绣品展出在大厅。用上好的黄花梨木作框，中间裱着绣品，悬于大厅两侧。每幅绣品前都流连许多人，衣着富贵。我寻了一处，挤进去，绣品大约悬于寻常男子一人高处。绣的是百鸟朝凤，用了丝绒线为绣，马尾毛缠绒作勒线，绣面金翠夺目。针步均匀，丝线的色彩都用得极为艳丽，看来富贵异常。
的确不是凡品，先前在街上所见的那些绣样原先看来也是精品，拿来与这一比相形见绌，却是拙劣之物。我一幅一幅看过去，每幅都各有秋千，各有精妙之处。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我只是觉得好，要让我说出好在哪里，一时也说不上来。
看了一会，觉得看得差不多了，回头想找木辛。这时大厅的喧闹声突然小了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立于大厅主位前。他身边站了两个侍女，手中各执一幅绣品两端。他拍了拍手，侍女从主位上走下，沿着大厅中线走了一圈，又回到主位旁。
这竟是一幅双面绣。纯白银纱绣面，用了银丝孔雀羽为绣，妆点金线，劈丝细致。看着是纯白如雪，侍女执着它走过时，灯火下那色泽流动起来，散着银白的光，晃动中隐约金色闪现。真是太漂亮了。仿佛要软成一江水，就这么流去。
真想伸手摸一把。摸上去该是如水般沁凉，如水般润洁。如果制成衣裙穿在身上，会很好看吧。我暗暗想。
管家模样的男子说道：“这幅雪里银华，为我家老爷前段时间机缘所得。它用天蝉丝织就，并在天池水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而出。故丝质冰凉，如水软滑。老爷已经决定将它进贡宫中。”
原来是贡品。敢情这位老爷是拿出来显摆的。
“天蝉丝十年才得一件衣服的量。”有人在我耳边说道。
我转头，是一个年轻男子。漂亮的侧面，鼻子的轮廓极为好看。他似乎知道我在看他，转向我，嘴角闪现一个酒窝：“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