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3章 ...
-
我们又见面了?
眼前的男子不过十八九岁,睫毛浓密纤长,覆在一双如女子般漂亮的眼睛之上,粉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此刻正笑吟吟的看着我,左面颊上漩着一个酒窝。
这样一个美少年,如果我见过,怎么可能会没印象。
我复又细细看了他一下,确定没有见过。对方是个美人,第一眼印象我自然是欢喜的。我说道:“恐怕公子认错人了。可能是我长的像公子的朋友?”
对方的神情微有些疑惑:“没认错啊。三个月前在百里城。乞巧节晚上。你不记得了吗?你拿着一个花灯。”
他说的都没错,可是我更困惑了。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见过他的印象。
可能我的眼神太过迷茫,他明显有些失望:“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还问你卖不卖花灯。你说既是爱,如何能割。”
也许,大概,好像,恍惚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对方的神情几乎是挫败了,突然眼神又亮起来:“我忘了,我那时带着面具,所以你不认得我。”
“哦,是你。”面具男。那时我还被他吓了一跳。没想到狰狞的面具下面,是这样一张精致的脸。
“没想到可以在这里遇见你。我们真是有缘,是吧。看到你真亲切。”美少年看来很高兴。
有缘勉强可以算,亲切?先互相了解一下名字再说吧。
“我叫方子离。方子离的方,方子离的子,方子离的离。”他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微微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是吴苏亦。吴苏亦的吴,吴苏亦的苏,吴苏亦的亦。”这话说得拗口,说完我自己也笑起来。
他神情愣了一下,说道:“苏亦?素衣?是素衣吧。素衣未成妆。”
我迟疑了一下,纠正道:“是苏溪亭上草漫漫的苏,亦可的亦。”
“哦。素衣。你是途径此地,还是你家就在此地?我以为你是百里城的。”
“途径此地,听说在这里有绣品展出,便来看一看。”我犹豫要不要再给他纠正一次,毕竟素衣本就是我的名字,苏亦不过是男装时的化名。
“好巧,我也是路过骆城。刚好碰上千纱节,听说几日后还有花魁大赛。”方子离问道,“素衣,你要在此地停留多久呢。你这一行是要去哪?”
“可能会停留四五日。要去江南办一些事。”我说得含糊,对方倒也不深究。
“我也要去江南。我们同路,可以一起。”他的神情飞扬起来。
我说得委婉:“我与朋友一道。”
“这样啊,没关系,多一些人也热闹。”方子离对初识的人着实很热情。我只好说:“估计不太方便。”
眼看他的神色黯下来,我又有些不忍,岔了话题:“你喜欢绣品?”其实我想问,你是拿了邀请函进来的,还是花了一百两进来的。
“看热闹而已。绣品配美人,我以为会有很多美人可观赏。”他冲我狡黠的笑了笑,“我爬墙进来的。”
唔,看来这个骆城首富的别苑围墙,比较招人惦记。
“啊。”一声尖叫,声音几乎要刺穿大厅顶梁。接着是一群的尖叫,音色高低各不同。
“死人了。死人了。”有人在惊恐的叫。大厅的某一处,大家四散开来,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我这边看过去,能看到死者的脸色青黑,七孔慢慢流出黑血。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死亡,还是这么可怖的非正常死亡。一阵恶心和恐惧冲向脑门,我的手脚发软。木辛呢,木辛在哪里?
方子离在一边扶住我,担心的问道:“要紧吗?”他侧过身,挡在我面前:“不要去看。”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没事。”
“各位老爷夫人,请不要慌。我家老爷已经让人报官,在官差来之前,各位请到内堂稍作休息。”管家模样的男子镇定的吩咐下人安置客人。
大部分客人惊慌之下,还是听从管家的安排,也有人想要离开。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爷,大声说道:“凶手说不定就在这里,白管家你让我们留下来,不是让我们坐着等死吗?我们要离开这里。”
“邱老爷,我已经让府里的护卫守着内堂,大家都在一起,又有了防范,即使凶手在这里,也不能轻举妄动。您还是随大家到内堂休息一下。”白管家卑谦的说道。
“留下来怎么死得都不知道。我现在就要走。”邱老爷嚷着,向门外走去,一些原本要留下的人见状也跟上。白管家到也不拦,只顾了安排余下的人。
我努力在人群里寻找木辛,刚刚进了这个大厅,我们分开,就没有再见着他。难道他不在大厅里?或者根本就不在府里?木辛不是那种一声不吭把人丢下跑掉的人。那我是要先离开,还是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素衣,你在找什么?”旁边的方子离问道。
“我和朋友一同来的。我现在找不到他。是个公子,约二十岁,今日穿了青衫。你见过么?”我问他。
“没见过。”方子离摇了摇头。
这时,前头离去的人又回来了,走在前面的是邱老爷。他一脸的气急败坏:“白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大门锁着不让我们离开是什么意思。”
“各位对不起。在我家老爷和官差来之前,府里的人都不能离开。各位还是到内堂暂作休息。”
“你这是怀疑我们?我们都还没说什么呢。今晚的宴会是你们办的,人是你们请的,我看你们也脱不了干系。”邱老爷叫得脸红脖子粗。
“邱老爷是在怀疑我傅承君了?”门外走进一个穿男式长衫的女子,头发也如男子般束起,只是有些闲散,松松的簪了一个簪子,她走到邱老爷旁边:“饭可以乱吃,大不了吃死自己。这话可不能乱说,因为死的不知道会是谁。你说是吧,邱老爷。”
邱老爷的气焰一下子矮下去,诺诺的说道:“傅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爷。”白管家恭敬的叫道。
老爷?女子?骆城首富是个女的?我一时有点接受不能。明明是个女子,他们却都唤她老爷。
这个富冠骆城的傅老爷,竟是个五官艳丽形态风流的美人,最多不过三十岁。做着男装打扮,但一点也不掩饰女子身份。我扮男装时,束胸,刻意压低声音,甚至连耳洞都要用粉细细盖住。反观她穿着男装,却肆无忌惮散着一身的娇媚,神形又颇张扬,慵懒中带了居高临下的凌人盛气。
“元清,带仵作和几位官爷看看。”傅承君看向白管家。从她身后走上来一个五旬老人,想必就是仵作。还有三个捕快。
白管家连忙引了仵作和捕快到死人跟前:“死时就是这个样子,身体没有动过。”这话是对仵作说的,然后趁仵作验尸的时候,他对傅承君说道:“老爷,我已安排客人到内堂休息。”见傅承君点头,他又说道:“死的是金玉满堂的何老板。是锦绣布庄的大小姐先发现的。发现时大厅里其他情况一切正常。我立即让人锁了院门,这中间应该没有人出去过。”这些话也是对几个捕快说的。
那边仵作已经验完,他拈了一根细小的银针,银针一端呈黑色。他说道:“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是中毒而亡。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在颈部后侧发现这根银针,一端黑色,伤口附近皮肤呈青黑色,逐渐向往扩散,看来就是这根淬毒的银针要了命。由扩散的速度来看,中毒时间约为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那差不多是我刚来时。
“傅老爷,您看,要不要让在场的人。”几位捕快对傅承君极为恭敬。
傅承君转头看了一眼白管家,白管家点了头往内堂去。不多时,白管家和几个家丁已领着先前那一批客人来到大厅。大家离尸体远远的,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惊慌,看着仵作和几个捕快,有一些嘈杂。
“是谁先发现死人的。”其中一个捕快看了看傅承君,然后向人群问道。
“是我。”一个女子声音娇娇弱弱的说道,话中还带了颤抖。只见人群里一个丫鬟扶着一个体态娇美的姑娘,稍稍向前走了几步。捕快上前把女子带到一边问话。傅承君招来白管家低头吩咐了什么。见捕快问完话,转头对几位捕快说道:“晚上府里有许多贵客,发生这样的事,惊扰到贵客实在是我傅承君安排不周,我看还是尽快送他们回去休息。日后若是衙门有需要,我相信各位都很乐意配合。”这话是对捕快说的,也是说给在场的人听。来的客人非富则贵,想来都是骆城有身份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查案需要也不怕找不到人。
也有些是花钱买票进来的。其中大部分是当地的富商,此外的就应该是有钱的过客来凑的热闹。
当然,还有像我和木辛这样翻墙进来的。比如我身边的方子离。
待两个捕快抬了尸体出去。大家才三三两两的走了。人快走光了,我也没找到木辛,想着先回客栈看看。方子离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寻思着晚上的事情,也不去理。快到门口,才发现一个捕快在大门内守着,旁边站着白管家和两个家丁,离去的每个人都要出示邀请函才能离开,若是买票进门的,出示票据还要被问话,并在旁边签了名才可离开。
我停住了,旁边的方子离问到:“怎么了?”
“其实我也是翻墙进来的。没有邀请函也没有票。这样嫌疑很大吧。”我苦着脸说道。
“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方子离朝我眨眨眼睛。他拉了我一路上小心的避开别人,往后院走去。
看着这面高耸的墙,我又犯愁了。靠我自己肯定是出不去的。现在又没有木辛这种高手带着我越墙而去。我看了看方子离,也许他也是一个高手?
方子离开始卷袖口。他卷完袖口,见我不动,问道:“怎么还不动手?”
我看了看两人多高的墙,咽了咽口水。没事砌这么高墙,我怎么爬得出去。方子离看出我为难的样子,很爽快的说道:“你先上去,我在后面托着你。”
托着我?男女有别,我们几乎还是陌生人。可是我现在扮男装,应该没关系吧。我左右挣扎,方子离出声:“快点,来人就不好了。”
我咬咬牙,寻了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双手就要往上攀。方子离按住我的手,然后蹲下,双手抱住我的小腿,站起来。环着我双腿的手臂非常有劲,紧紧的箍着他的胸前,温热透过凉薄的衣服料子渗进来。我的脸轰的烧起来。方子离在下面叫我:“快点攀住墙壁。”我有点恼:“还差远了,你箍着做什么,举高点。”
方子离托着我的脚,缓缓往上举。我连忙攀住墙壁稳住身子。
“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在上面小声叫道。我五个手指绷得都要抽筋了,就是离墙头差那么一点。
“我在努力了,手臂很酸的。”方子离的声音有点委屈。我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又试着伸了伸手。
“够到了够到了。”我兴奋的小声叫道,右手攀住墙头,感觉方子离在下面用力一托,我借力右脚跨了上去,差点掉下去,我吓得急忙整个人扒住墙头。心跳平复下来后,我朝墙外看了一眼,这么高我也不敢跳下去。有人从后面拍了我的肩膀,我小心的回头,方子离坐在墙头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就在你趴着的时候。”
“那现在要怎么下去啊。”我问他。
他笑了笑,往下跳。站定后,他抬头对我说:“你跳下来,我接着你。”我看了看他伸出的手臂,再看他的身板虽然挺拔,却有些纤瘦。我犹豫着说:“行不行啊。”
“相信我,我一定接着你。”他的脸一半浸在月光里,漂亮柔和的不可思议。我眼睛一闭还是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