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高歌妆未成》草央三公子

12、第11章

　　七日后，我和木辛已经在前往落月山庄的路上。
　　若是走小路，百里城到落月山庄只要十五日的路程。若是走官道，要二十日。现在距比武大会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绰绰有余，我们便选择官道。
　　木辛雇了马车和一个年轻的车夫。第一次看见我，他就说：“公子长的可真好看，比姑娘家还俊。”我这一路上为了方便都是做男装打扮。
　　车夫叫李志牛。“公子叫我阿牛就好了。”他摸了摸头，爽快的说，露出一嘴白牙。其实阿牛长的很清秀，倒更像一个书生。除了那一身黝黑的皮肤，可以看出是经常在外日晒雨淋。
　　后来阿牛知道我是女子，和我说话有时还会脸红，是一个十分老实的人。

　　一路走来，因为不赶时间，走走停停倒也有些出游的意思。
　　这一日中午，我们到达一个县城。刚好是午饭时间，我们寻了客栈吃饭。
　　客栈不大，本来就是个小县城。人却坐了不少。许多人带着各色兵器。这个县城是通往落月山庄的几条路之一，想来这些人也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
　　客栈里只有一张桌子空着，坐了一个人。与旁边满桌满桌的情况相比，显得冷清且有些诡异。我有些犹豫，木辛径直走了过去，我只能跟上。
　　木辛对那人说道：“这位兄台，是否介意我们搭个桌。”
　　我看那人，穿了一身黑衣，长长的头发没有束着，就这么披散下来，额前的刘海因为低头挡住了大部分面容，只看见下巴的线条刚毅。我觉得他周身泛着一股冷气，是生人勿近的气息。难怪没人愿意搭桌。
　　他对木辛的问话没有反应，好似没听到，依然低头吃着饭，头也不抬一下。
　　木辛微皱了皱眉，还是坐了下来。我也只好挨着坐下。

　　人多，就显得嘈杂。看着伙计托着盘子在大堂里穿梭，边喊着：“客官，菜来了。”“客官，请慢用。”这让我想起百里城的悦和客栈，想来这客栈到哪里也都是一样的吧。只是这里没有说书人。和出了客栈，熟悉的街景。
　　我正兀自伤感，那厢已经有人在温饱思□□了。隔壁桌的一个男子对同桌的女子说道：“姑娘一个人啊？”
　　我顿时觉得无语，女子身边一个打扮朴实一看就像一起的男子被华丽丽的无视了。这就叫选择性失明。
　　姑娘继续吃饭，同身边的男子都没有说话。
　　“姑娘这一行是要去哪？说不定同路，还能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男子再接再厉。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滚远点。”
　　桌上搭讪男子的同伴笑起来，男子的脸皮有些挂不住了，讪讪的说道：“姑娘脾气好大。幸好我就喜欢辣椒，越辣越有味道。”说着，伸手搭住女子的肩膀。
　　下一刻，那男子就惨叫起来。原本搭在女子肩头的右手手心现在横穿一根筷子。鲜红的血沿着筷子迅速的往下流。女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一脸嫌恶。
　　客栈里有片刻的安静，只剩男子的嚎叫和女子清晰的声音：“脏死了。”大家都被这突来的变故怔住，不愧是混江湖的，片刻过后，大部分人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先前的事情。也有一部分人如我一般，紧张的看着那桌的动静。
　　男子的同伴见他被伤，一伙三四个人纷纷抽出剑来。女子也不见慌张，安然坐着，倒是她旁边的男子说了一句：“麻烦。”
　　女子听了，柳眉一竖，转头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几把剑已经迎面刺过来。女子身子向后一仰，双腿勾住桌子边沿往上一翻，掀起的桌子刚好格住剑势。女子顺势在桌角一踹，人已经借力向后跃起，右手一扬，那边的人急忙收回剑，在胸前挥起来。我只听得铛铛的声音和连续的惨叫声。待停下来，几个人肩上胸前都受了伤。想也知道，刚才女子扔出去的那把不明物体是暗器。
　　附近的桌子已经空了，大家都识相的选择明哲保身，不被波及。同女子一起的男子抱着手臂闲闲的靠在一旁。只有我这一桌大家都屹然不动。我拉了拉木辛，低声说：“我们要不要走。”
　　木辛笑着摇摇头：“吃完饭再走。”
　　这种情况还吃得下？刀剑无眼，要一个不小心刺偏了刺到我，那不是比窦娥还冤。想着我往后面缩了缩。

　　一直冷眼旁观的男子开口叫道：“白凌。”
　　女子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略有不满，然后环了手，一脸居高临下对着那伙人：“一群废物。姑奶奶我今天有事要办，算你们走运，马上给我滚。”
　　听到大赦，一伙人狼狈的逃出客栈。
　　女子回身向男子走去，半路上停住，一排不明物体向我们这个方向袭来，我顿时僵化。
　　啪啪两声，木辛的折扇上多了两枚暗器。我才发现这暗器细细长长，像极了女子发簪，只是要小上许多。这些暗器应该是冲着我们同桌的那位黑衣男子而来。因为几乎所有的暗器都钉在了黑衣男子的笠帽上。想来木辛扇子上的那两枚只是脱离了大部队。

　　暗器出手的同时，一把明晃晃的剑朝黑衣男子刺来。是之前抱着手臂的男子。那女子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飞身上来。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我反应过来时，已被木辛揽着带到一边。

　　两把剑同时刺来，黑衣男子竟然躲也不躲，拿着笠帽的手用力一抖，帽上的暗器如数弹回，直逼那两人而去。一时只听得暗器击在剑上的金属声。
　　打落那些暗器，男子立住身子，笑着说道：“无伤公子，别来无恙。”
　　黑衣男子淡淡的说道：“青木镇开始，你们跟了一路。”
　　女子脸色变了变：“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我还扮得这么丑。”女子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可是随即又娇笑了一声：“不愧是四公子之一的夜无伤。不过我们可没低估你哦。我知道我们两人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当然要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再出手。因为刚才那群废物，我们不得以要提早动手，不过没差啦，算算时辰，你也快要毒发了。”
　　身边的男子接着说道：“无伤公子，我们自知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在客栈的水井里下了毒。本来是要等到你毒发再动手的，可惜白凌这个性子，所以计划只能提前了。真是抱歉，待会毒发作起来可能会比较辛苦，所以无伤公子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男子说得温和有礼，虽然通俗点意思不过就是我打不过你，所以给你下毒，你会死得很难看，还是乖乖把东西给我。
　　水井里下了毒？那我喝了茶水吃了饭，是不是也中毒了。啊啊，我怎么到哪都要中毒。这一次还真是更冤屈了，明明是别人的纷争。
　　木辛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放心，我们事先都吃了解药。”
　　解药？先前茶水刚端上来时，我正要喝，木辛给了我一粒药丸：“这药是饭前吃的。”我以为是陌笙新配的药，也没在意就扔嘴里咽下去了。看来木辛一早就发现水里有毒，所以让我先服了解药。

　　夜无伤一言不发。表情也没有变化，还是冷冷淡淡。分明是很好看的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耸，漂亮的唇线和披散下来的长发使得他冷然的脸多了丝柔和。当然表情还是一样冷。
　　“方棠。和他废话什么，待我们把他打得半死不活，自然就会把东西交出来。”白凌说着，右手腕一抖，剑身晃了晃，立时坚硬如寻常的铁剑。她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度，银光直逼夜无伤。
　　夜无伤一动不动，剑尖已经近到胸前，他用手指夹住剑尖，离胸口不过两寸。好像一下失去力量，剑身又软下来，剑尖被弯成一个弧度。白凌用力抽了抽，剑却纹丝不动，她的脸色很难看。
　　方棠也执着剑欺身上来。夜无伤左手一拍桌子，桌上的筷箸从筷子筒里飞起，他左手一扫，再把抓在手里的悉数扔出去，方棠挥剑斩落，还是有一根筷子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这边夜无伤手腕一用力，白凌被剑势带着往前几步，剑从手里脱离，直直朝一边飞去，插在客栈的柱子上。
　　方棠又紧接而上，他对白凌喊道：“不要让他把毒逼出来。”白凌也拔了剑飞身加入。
　　夜无伤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剑，挽了个剑花，几招过下来，方棠两人竟寻不得一点间隙，身上却多了许多伤口。
　　白凌和方棠往后跃出几步，对看了一眼，向门外飞去。空中留下白凌娇蛮的声音：“夜无伤，今日这些伤日后我一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夜无伤没有追出去，收了剑，拿起一旁的笠帽戴上，在桌上放了一两碎银。看也不看我们一眼，走出客栈去。

　　“无伤公子夜无伤。”木辛低低念了一句。
　　我这才回神，客栈里一片狼藉，大半桌椅横七竖八，除了我们两个，已经没有人了，掌柜和小二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我们也走吧。”木辛对我说。
　　可是，刚才方棠说在井水里下了毒。我事先吃了解药没事，可是其他用餐的那些人呢。
　　“这个毒并不难解，从毒发到身亡的时间也不短。一般剧毒毒性虽强，却要不色泽艳丽要不气味突出，容易被高手发现。看来他们是怕夜无伤发觉，所以用了这种毒，它无色无味，毒性不强也容易解，只是高手过招时容不得一些疏忽，更不用说毒发时身体会麻痹。他们也没想到，夜无伤在短时间内就把毒逼出了一半。”木辛拍了拍我的肩，温和的说道：“所以那些人，并不一定会死。”
　　“你先前知道水里有毒，怎么不说出来呢？”
　　“我不知道毒是下在井水里，我以为只是对着我们来的，不声张是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木辛说道。

　　江湖呵，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不用你去招惹，也会有许多莫名的灾难接踵而来。你不知道哪一天吃顿饭就中毒了，不知道哪一个地方会刺出一把剑来，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好是坏是同伴还是敌人。

　　“走吧。”木辛又对我说了一次。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