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伪玉》西门小龙虾

3、第 3 章 南山连绵百

　　南山连绵百里，无京城雕栏金瓦的富丽，独有天地清灵秀丽。

　　山路青石板被常年雨露浸润，湿凉洁净，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垂落，涧水潺潺绕着山石流淌。林间雾霭轻薄，飞鸟穿林而过，落得满枝清风。山顶平坦开阔，却只孤零零立着一处简陋院落，土墙斑驳，木门开裂，院角几间偏房屋顶还透着细小洞隙，风一吹便簌簌落灰。

　　这便是南山派。

　　清雅至极的山水之间，藏着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落败师门。

　　门派无俸禄、无香火、无供奉，师徒几人度日全靠双手。
　　春日开荒种地、秋日挑菜下山叫卖，逢年过节便去街头摆摊杂耍、演些粗浅拳脚杂技，换几两碎银糊口。师父云机子带着三个徒弟，勉强守着这一方清苦山门。

　　这日山间静谧忽被打破。

　　山道尽头，车马粼粼，仆从列队浩浩荡荡行来。

　　柳晚卿一身月白绫裙立于车前，天光落她眉眼，绝色容色压过满山清景。乌发束得温婉，眉眼清丽绝尘，肌肤莹白似月，哪怕衣饰素雅，也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风华。

　　她身后仆从抬着数十口沉甸甸的木箱，层层叠叠，金饰、银锭、银票、绸缎、粮布堆积如山，落地闷响连连。

　　今日，她要送六岁的李灵沅拜师。

　　小灵沅穿着一身软粉小袄，眉眼间似母亲绝色，小脸白嫩软糯，一双杏眼亮得像山间清泉，好奇地扒着母亲的手张望，半点不怕生。

　　院内闻声走出四人。

　　为首老道便是南山派掌门云机子，年过五旬，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发丝半束半散，面容清瘦仙风道骨，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样。

　　他身后立着大徒弟沈砚舟。
　　年岁十七，身形挺拔清隽，五官端正温润，性格沉稳。常年打理师门农活杂事，任劳任怨，是师门所有人的靠山。
　　众所周知大师兄比师父靠谱。

　　其次是二徒弟苏清禾。
　　年方九岁，容貌清秀耐看，气质干净。

　　最后是小徒弟顾星遥，年仅八岁，眉眼鲜活跳脱，唇红齿白，满脸稚气，性子最是聒雀活泼，爱闹爱笑，是师门唯一的热闹。

　　四人见这浩浩荡荡阵仗，皆是一愣。

　　云机子上前拱手，仙风道骨端足了架子：“夫人远道而来，不知何事？”

　　柳晚卿语气温和道：“小女李灵沅，性子跳脱，不愿拘于深宅礼教。听闻道长品性端正、山门清雅，特此前来，重金托孤，送女儿入山拜师，学文习武，修心立身。”

　　云机子闻言，想都没想便要推辞。

　　他这穷困潦倒的破师门，教不出什么世家贵女的体面本事，寻常世家子弟都瞧不上，何况这般一看便是金堆玉养的小娇女娃。

　　他捋着稀疏胡须，故作淡然：“贫道山门清苦，教不了贵府千金，夫人请回吧。”

　　话音刚落，柳晚卿微微抬手。

　　身后仆从整齐开箱。

　　一箱箱整整齐齐的官银、厚厚一叠通兑天下的银票、绫罗绸缎、米面粮油尽数铺开，银光晃眼，富贵逼人。

　　柳晚卿轻声道：“二十万两。”

　　“只求道长收留小女，容她在贵派学艺，自在长大。日常所需、师门修缮、师徒用度，我一并包揽。”

　　方才还超然世外、无欲无求的云机子，目光骤然定在银钱之上。

　　仙风道骨瞬间崩裂。

　　那双看淡风云的老道眼，“唰”地一下，亮得惊人。

　　二十年清贫潦倒、种地摆摊、街头卖艺的苦日子瞬间翻涌心头，他沉默半息，语速极快改口：“贫道观令爱根骨奇佳、天资过人、心性纯澈——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哦不，学武奇才！”

　　“这徒弟，贫道收了！立刻收！”

　　一旁的沈砚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苏清禾垂眸浅笑。
　　活泼的顾星遥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六岁的李灵沅看着眼前这干瘦老头变脸速度，内心腹诽：“看来这方外之人也免不了对钱财的喜爱呐。”想罢眨巴着杏眼，乖巧开口：“师父好。”

　　云机子听着软糯糯的声音心花怒放，当即弯腰，笑得一脸慈祥：“乖徒儿！以后就在山上住着，师门宠你！”

　　柳晚卿看着女儿活泼的模样，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转头对着师门四人躬身道：“小女性子野，爱爬树下河，贪玩好动，劳烦诸位多包容。文有先生教诗书，武有道长授筋骨，只求她平安自在、有自保之力便可。”

　　“夫人放心。”沉稳的沈砚舟低声应下，“我等会护好小师妹。”

　　话音未落，顾星遥已经凑到李灵沅跟前，睁着亮晶晶的眼：“小师妹！我带你上山摘果子、摸小鱼！我知道哪里的野桃最甜！”

　　李灵沅瞬间被吸引，立刻点头：“好呀！”
　　虽然自己内心已经是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但奈何这身体还是个六岁小孩，无意识还是儿童心性。

　　两个小孩立马凑作一团，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苏清禾看着小团子软萌可爱的模样，轻声细语：“山上风大，贪玩记得顾着身子，师姐给你备暖帕茶水。”

　　不过半刻钟，天生自来熟的李灵沅，便彻底和三个师兄姐混成一团，半点生疏无有。

　　云机子捧着厚厚一叠银票，手都微微发抖，干劲前所未有地充足。

　　有钱了！

　　南山派，终于有钱了！

　　当即拍板，激情创业：“修院墙！换屋顶！铺院地！扩厢房！买农具！添藏书！日后咱们再也不用摆摊卖艺糊口！”

　　清贫落败的小师门，一夜之间，即将焕然一新。

　　诸事安顿妥当，离山之时将至。

　　柳晚卿蹲下身，平视着自家软萌的小女儿，绝美眉眼盛满不舍与溺爱，指尖细细抚平她的衣襟。

　　“沅沅，娘亲要回府了。”

　　李灵沅闻言，眼底微微一暗，却不哭闹，只是轻轻抱住她的脖颈，软声道：“娘亲每年都来，对不对？”

　　“对。”柳晚卿心口一软，应声温柔“年年都来，娘亲日日都挂念沅沅。”

　　山上的生活她早已安排周全。

　　数名稳妥厨娘、贴身丫鬟、值守仆从尽数留在山门，打理衣食起居；两名博学先生常驻山中，日日授课，文理史书从不间断；师门师兄姐们一起习文练武。

　　柳晚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笑眼明媚的女儿，转身登车。

　　车马缓缓下山，渐渐隐入青山云雾之间。

　　院内。

　　云机子握着银票，看着焕然一新、生机勃勃的山门，忍不住感慨出声：
　　“二十万两，救活我一整个破落南山派！我要重振旗鼓！我要光耀门楣！我要桃李遍天下！我要扬！名！立！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