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伪玉》西门小龙虾

4、第 4 章 六年光阴，

　　六年光阴，悄无声息淌过南山云雾。

　　曾经墙塌瓦漏、四壁萧条的落败师门，早已换了天地。

　　柳晚卿从未断过接济，隔三差五便遣人押着物资上山。木料砖瓦、绫罗棉絮、粮油米面、笔墨藏书源源不断运进山，又高薪雇来工匠匠人，常年驻守修缮扩建。

　　不过数年，南山派旧貌彻底翻新。

　　青石板路平整宽阔，围墙面高齐整，院落层层递进，新修的练武场宽敞方正，藏书楼、静心室、厢房斋舍一一立起。院前植青松，院后种竹柳，亭台错落，窗明几净，清雅气派得完全看不出昔日摆摊糊口的窘迫。

　　云机子如今腰缠“巨款”，每日巡视气派山门，捋着胡须洋洋自得，唯独见了自家小徒弟，便免不了吹胡子瞪眼。

　　六年养得李灵沅亭亭玉立，少女初长成，眉眼承袭柳晚卿的绝色，却带着一身山野养出的灵动狡黠。性子古灵精怪、跳脱肆意，一肚子鬼点子，整座南山上下，唯独她敢日日捉弄师父。

　　晨间早课，云机子端正坐于殿前讲经释义，字字正经肃穆。

　　一众弟子端正听学，唯独李灵沅坐姿散漫，指尖偷偷捻着刚摘的细草，趁师父低头翻书，飞快将草叶插进他道冠垂带里。

　　待云机子抬头讲学，风一吹，细草晃悠摇晃。

　　顾星遥憋得肩膀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笑出声。

　　苏清禾侧眸瞥了眼身侧作乱的小师妹，眼底噙着无奈笑意，悄悄伸手碰了碰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师妹别闹，师父要恼了。”

　　李灵沅冲她眨眨眼，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转头一本正经听课。

　　直至讲毕，云机子起身踱步，垂带青草晃来晃去。

　　沈砚舟默默抬手替他取下草叶，语气平淡：“师父，头上落了草。”

　　云机子抬手一摸，转头对上李灵沅故作无辜的杏眼，瞬间气结。

　　“李灵沅！”

　　老道吹胡子瞪眼，气得胡须直颤：“又是你！整日不学好，净琢磨捉弄老夫！”

　　李灵沅站直身子，眉眼弯弯，理直气壮：“师父，山上风大，草自己飞上去的，不怪我。”

　　“你还狡辩！”

　　云机子拿她半点办法没有，这徒弟聪明绝顶、学武极快、读书通透，偏生顽劣调皮，骂舍不得骂，罚又罚不心疼。

　　最后只能气鼓鼓摆手：“去！多加两柱香马步！今日剑法多练十遍！少偷懒！”

　　“晓得啦师父！”

　　李灵沅应声脆快，半点不怕罚，转身提着剑就往练武场跑。

　　顾星遥立刻屁颠屁颠跟上，一副头号小跟班模样。

　　他早就被李灵沅彻底被折服，全然一副唯小师妹马首是瞻的模样。

　　“师妹！我陪你练！你累了我替你数次数！”

　　苏清禾亦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一方干净帕子与凉茶点心，看着两个泼猴打闹。

　　六年相处，她与李灵沅早已不止师姐妹，更似最贴心的闺蜜知己。旁人觉得小师妹顽劣闹腾，唯有苏清禾知晓，小师妹最是纯粹赤诚善良。

　　练武场上，李灵沅扎着马步，额头渗着薄汗，却依旧嘴闲不停。

　　“师姐，师父也太不经逗了。”

　　苏清禾替她拭去额角细汗，轻声笑道：“你日日捉弄他，换作旁人，早被重罚了，师父最疼你。”

　　日子日日嬉闹安稳，师徒几人偶尔下山逛集市，最爱凭着一身粗浅武艺，下山“惩恶扬善”。

　　只是李灵沅热心过剩，次次行善，次次帮倒忙。

　　这日几人结伴下山，街口正遇小贩与地痞争执。

　　地痞蛮横压价，强抢果摊鲜果，小贩老伯连连退让，依旧被推搡得连连后退。

　　顾星遥瞬间热血上头：“光天化日欺负人！师妹，咱们管！”

　　李灵沅拔剑出鞘半寸，快步上前：“住手！不许欺负老伯！”

　　她身形灵动，招式漂亮利落，上前便想逼退地痞。

　　谁知步子太急、招式太飘，侧身一旋，非但没撞到地痞，反倒一胳膊扫落整筐山桃。

　　哗啦啦一阵响，满筐果子滚落满地，滚得满街都是。路过的马车不慎踩烂些许。

　　全场瞬间寂静。

　　地痞愣住，老伯愣住，街上行人尽数愣住。

　　顾星遥张大嘴巴：“……师妹，桃子没了。”

　　李灵沅看着满地滚跑的鲜果，也懵了，眨巴眨巴眼：“我、老伯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帮老伯你赶人。”

　　地痞原本心虚，见状反倒乐了，叉腰大笑：“哪来的小丫头，帮忙不成，反倒砸了人家摊子！”

　　苏清禾无奈上前，柔声安抚急得眼眶发红的老伯，随即自掏银两尽数赔付，温声道：“老伯莫恼，我们不慎失手，这些银钱补偿您的损失，多余的算作赔罪。以后鲜果都可送往我们南山派。”

　　沈砚舟默默上前，弯腰蹲身，抬手将剩余散落果子一一归拢摆放。

　　收拾妥当，他抬眼看向那地痞，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再扰民滋事，便报官处置。”

　　地痞被他气场震慑，灰溜溜跑了。

　　回去的路上，顾星遥一路叹气：“师妹，咱们今日是来行善的，你怎么反倒把人家摊子毁了？”

　　李灵沅挠挠头，满脸困惑：“我明明招式没错啊，师父教的惩恶招式，我一步没落。”

　　苏清禾忍笑揉她发顶：“招式没错，性子太急”

　　沈砚舟缓步走在最外侧，护着三个师弟妹，淡淡补充道：“有心向善，已是好事。只是师妹基本功还需多练，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李灵沅满脸羞愧道：“师兄师姐说得对，我这三脚猫功夫还需要精进，下次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夕阳落满山道，四人并肩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