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伪玉》西门小龙虾

2、第 2 章 李灵沅待的

　　李灵沅待的庄子位于西南的乡镇，是柳晚卿的陪嫁之一。

　　三岁的小灵沅白白软软，眉眼已经染上柳晚卿那副绝世骨相，杏眼透亮，鼻尖小巧，笑起来嘴角一对浅浅梨涡，软萌可爱，庄子里的人没事都爱逗她玩。

　　天气好的时候，她提着小裙摆满院子疯跑，追着檐下麻雀扑腾，蹲在墙根逗野猫，追着土狗尾巴绕圈。兴起时踩着石头爬树，小小的人挂在枝桠上晃悠，指尖捏着嫩叶晃得自在，要么赤着脚踩进浅溪，蹲在水里扒拉鹅卵石，溅得满身水渍也半点不恼。

　　奶娘追在后面日日追赶，怕她摔、怕她冻、怕她磕碰受伤，奈何小主子精力旺盛、性子跳脱，活泼可爱软萌又大胆，怎么劝都劝不住。

　　“小小姐慢些！树上风大！掉下来可怎么办哟”
　　“哎哟我的祖宗，溪水凉，可不敢再踩了！”

　　李灵沅趴在树干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歪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糯清甜：“奶娘，我不怕疼！”

　　奶娘无奈道：“小祖宗，你不疼，我心疼！你奶娘我还想多拿几年工钱呢。”
　　这一派天真肆意，是柳晚卿拼尽全力为她守住的。

　　京城李家。

　　自从当年李景渊点头送走女儿，柳晚卿便与他生了隔阂。

　　她不吵不闹，不撒不怨，待下人依旧温婉得体，打理家事井井有条，对外从不让人看出府中异样，唯独对李景渊，始终疏离冷淡。

　　同屋不同心，同食不同温。

　　李景渊一下值就寸步不离跟着夫人后面转悠，待她一如既往体贴入微、迁就百般，公务之余尽数归家，事事顺着她、哄着她。
　　小心翼翼数年如一日，柳晚卿始终对他不咸不淡，甚至动过念头想给他纳妾，都被李景源严厉拒绝。并表示自己此生得此夫人已经很满足了，加上自己从小由寡母拉扯大，只想给孩子们一个圆满的家庭，自己断断不会做出狼心狗肺纳妾之举。

　　柳晚卿拿他没办法，又不想时时刻刻对着他，只对他越发冷淡，对他的种种殷勤也是视若无睹。

　　贴身丫鬟锦书时常陪着夫人夜坐，看着她凭窗望月、静静失神，轻声劝她放宽心。

　　“夫人，老爷心里一直愧着您，也愧着小小姐。当年之事，他亦是两难，这么多年始终待您赤诚专一，您何苦一直耿耿于怀？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外面多少夫人小姐都羡慕您有个一心一意的夫君。”

　　柳晚卿立在窗前，一袭素色烟罗长裙，身姿窈窕纤细。

　　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分刻薄痕迹，她本就是江南首富养出的绝色美人，皮相莹润、骨相倾城，眉眼清丽含雾，温婉中自带贵气疏离。哪怕只是静静立着，便足以压满一室风月，美得清淡，也美得极具震撼。

　　闻言，她只是淡淡抬眼。

　　“我不怪他尽孝。”
　　“我只怪他，明明心知对错，仍选亏欠我女儿。”

　　她可以理解他的出身、他的软肋、他被养育之恩捆住的一生。

　　可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每年入秋，柳晚卿都会放下家中的一切，独自奔赴西南庄子，住满整整一月。

　　年年如此，风雨无阻。

　　马车入庄那日，正是午后晴好。

　　柳晚卿缓步下车，风华款款，眉眼绝色，一身素雅衣裙衬得冷白肌肤近乎透光，乌发如瀑，眉目如画，连山野清风落在她身上，都显得温柔缱绻。

　　远远看见门口扑腾乱跑的小团子，她清冷眉眼瞬间软了下来。

　　三岁的李灵沅看见熟悉的人影，眼睛骤然一亮，丢下手里的小狗，小短腿飞快奔来，软软扑进她怀里。

　　“娘亲！”

　　软糯的童声撞在心口，甜得发腻。

　　柳晚卿俯身稳稳接住她，指尖抚过女儿被风吹乱的额发，触到她微凉的小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这孩子太乖太懂事。

　　明明自幼离亲，孤身养在山野，却没有丝毫阴郁和谨小慎微，日日活得热烈明媚。

　　越这样，她越心疼。

　　柳晚卿低头，鼻尖抵着女儿软软的发顶，眼眶忍不住发红，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沅沅有没有乖乖的？”

　　“有！”李灵沅仰着小脸，杏眼亮晶晶，乖巧点头，又忍不住小声补一句，“就是爬树、摸鱼、逗小狗啦。”

　　柳晚卿看着怀里女儿与儿子如出一辙的模样，止不住的心疼。都是自己生下掉下来的肉，儿子在京城锦衣玉食，女儿却在这山野孤苦伶仃。

　　换做京中府邸，这般行径定是要被训斥失仪。

　　可柳晚卿听着，只轻轻笑出声，眼底满满都是疼惜与温柔。

　　“没事。”
　　“我的沅沅，怎么玩都好。”

　　她从不拘女儿规矩，不教她刻板礼教，不逼她端庄柔顺。

　　她的孩子，本就该肆意快活。

　　整整一个月，柳晚卿寸步不离陪着女儿。

　　白日陪着她蹲院头喂猫，看她追着飞鸟乱跑，坐在石上看她笨拙爬树，看着一身泥点、满脸笑意的小团子，眼底温柔层层漾开。

　　夜里亲自替她擦脸洗手，拢好被褥，搂着小团子轻轻拍着她入睡。

　　灯下美人眉眼温柔绝色，烛光落在她轮廓上，柔和得近乎不真切。她看着女儿软萌熟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描摹她眉眼，满心都是亏欠。

　　她的沅沅，本该是京城娇贵的千金小姐，享尽宠爱，稳居锦绣。

　　却因一句虚妄命格，落得山野独居，岁岁孤单。

　　这几年，她年年来看，年年心疼。

　　也渐渐想通——

　　她护不住女儿的出身宿命，便要护她一生本事底气。

　　她怕女儿日后归京，被礼教束缚、被人非议、被人拿捏短处。

　　也怕她性子太过纯良，将来受人欺辱、被人算计。

　　故而，她不惜重金，先请了温和大儒常驻庄子，教她读书识字、通史明礼，养她胸襟眼界，不输任何世家儿女。

　　文韬打底，还要武略护身。

　　几番筛选、托人重金相求，她最终选了同样位于西南的南山派。

　　清贫正派，门人纯善，不涉朝堂纷争，心性端正，最适合教养孩童。

　　柳晚卿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背脊，眼底越发坚定。

　　她的沅沅，命格硬又如何？

　　她的孩子，不需要靠旁人宽宥活命。

　　她要她读书明礼，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要她习武强身，身有筋骨，心有底气。

　　她要这世间无人敢再以命格轻贱她、以性别桎梏她。

　　睡梦里的李灵沅似有所感，往美人娘亲怀里又蹭了蹭，小爪子轻轻抱住她的脖颈，软声呢喃：“娘亲不走……”

　　柳晚卿心口一软，低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了一吻。

　　“不走。”
　　“娘亲年年陪你。”
　　“娘亲，会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