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说出口 第二天，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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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昭没有去上班。
江眠到家的时候，门口摆着一双鞋，鞋尖朝里，摆得很正。客厅的灯亮着，顾昭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本日记。他抬起头，看着江眠，眼眶底下有一圈青。
“你请假了？”江眠换了鞋，走过去。
“嗯。”顾昭说，“我跟你说要聊聊。”
江眠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着挨训的孩子。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看见顾昭面前那本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页被撕过的茬口，露在纸页边缘。
顾昭伸手，把那页翻过来。江眠看见，那张被她团成一团、夹在书页里的纸，被重新展平了，压在日记的最后一页里。纸上的褶皱还在，但边角被人细心地对齐过，像被重新抚平过很多次。
“你在哪找到的。”江眠的声音有点哑。
“你夹在最后一页。”顾昭说，“我昨晚翻到的。”
“我……”江眠低下头，“我本来想撕了就扔了。后来没舍得。”
“我知道你没舍得。”顾昭说，“你把它团起来，又展平，夹回去。你舍不得扔，又不敢给我看。”
江眠没说话。盯着那张纸上“别走”两个字，笔画是抖的，写到“走”字那一撇，笔尖顿了一下，划出一道深痕。
“你知道吗，”顾昭开口，“我第一次读你日记那天，我在最后那页写了一句话。我说，每个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我那时候想的是，你那些写在纸上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憋着。”
江眠抬头看他。
“结果现在，”顾昭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你自己撕下来这张'别走'，团起来，又藏回去。你连这句，都不肯当着我的面说。”
“我……”江眠开口，声音发颤，“我怕。我怕说了，你会为难。总部那个组，是你的机会。我不能拿一句'别走'，把你拴在这。”
“谁说要拴住我了。”顾昭看着她，“你怕拴住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直在等你说这句。”
“我等了四天。”顾昭接着说，“从调令下来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每天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查新干线，查总部的房价。你一句话都不说。我心想，你哪怕说一句‘别走’，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你要告诉我什么。”
顾昭慢慢说：“调令下来那天，我就回信了。我说我不去。”
江眠愣住了。
“我说我不去总部。”顾昭说，“那边的组再好，那边没有你。我从来没打算去。”
江眠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脑子里嗡嗡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天顾昭查车票、查租房的背影。她以为顾昭在准备走。原来顾昭一直在等自己留。
“那你为什么不说。”江眠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不去。”
“因为我怕。”顾昭说，“我怕你不在乎。我怕我走了，你就那样，日子照过，饭照吃，跟没我这个人一样。我想听你亲口说一句'别走'。哪怕一句。说完了，我就告诉你，我早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我怕你心里其实没这么想要我，只是我天天粘着你，你没法开口。”
江眠坐在对面，指甲掐进掌心。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天她怕的，顾昭也在怕。怕自己开口是自私，顾昭怕自己不开口是不在乎。两个人隔着一条河，谁都不敢先蹚过去，都以为对岸那个人根本不想过来。
“我怎么会不在乎。”江眠说，声音劈了，“我写满了一整本日记，全是你。我怕你走，怕到连'别走'都不敢写出来，怕写了让你为难。”
“可你现在还是写了。”顾昭说，“你撕下来，又藏起来。你把它夹在日记里，不让我看，又舍不得扔。江眠，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你心里那点话，藏不住。”
江眠低下头，肩膀在抖。顾昭站起来，绕过茶几，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现在说，来得及。”顾昭说，“一句一句来。你写的时候怎么写的，就怎么说。”
江眠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别走。”
“嗯。”
“我不想让你走。”江眠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哭腔，“你走了，没人给我煮咖喱，没人半夜给我盖被子，没人每天说八百句话烦我。我会很想你。我不想你走。”
顾昭的眼睛也红了。
“还有。”江眠吸了吸鼻子，“我不只是不想你走。我是……我是寂寞。你加班晚回来，我不好意思说。你忙着赶稿子那阵子，我一个人坐着，特别寂寞。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显得我粘人。”
“你粘人我喜欢。”顾昭哑着嗓子说。
“还有。”江眠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喜欢你。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你坐在窗边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写了三年，一次都没敢说。我现在说了。我喜欢你。我爱你。”
江眠喊完最后两个字，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哭了很久，把这几年的憋着的话，一句一句，全倒了出来。
顾昭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把脸埋进江眠头发里，声音闷闷的：“你做到了。你全都说出来了。”
江眠靠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你差点骗我。”
“我没骗你。”
“你查了那么多车票，看了那么多房子。”江眠的声音带着鼻音，“你演得跟真要走似的。”
“我故意的。”顾昭说，“我要是不演得像，你怎么会露馅。”
“你太坏了。”
“嗯，我坏。”顾昭收紧手臂，“但我等到了。”
他松开一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展平的纸，递到江眠面前。纸上“别走”两个字，笔画抖着，那道深痕还在。
“我捡起来看的时候，”顾昭说，“看了很久。我想，要是你真的一句都不肯说，我就自己把这张纸摊开，自己读给自己听，就当是你说的。”
江眠看着那张纸，眼泪又掉下来。
“不用了。”她说，“我现在自己说。”
她把那张纸从顾昭手里抽走，展平后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两个字，轻声说：“别走。”
“嗯。”顾昭说，“我不走。”
“你不走，是因为我说了，还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走。”
“本来就不走。”顾昭说，“但我更高兴，是你说了。”
江眠低着头，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日记里，夹在最后一页。合上日记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肩挨着肩。茶几上摊着那本日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江眠一页一页指给顾昭看，告诉她哪句写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哪句划掉是因为做到了，哪句写了又撕了，最后又舍不得扔。
顾昭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把江眠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翻到最后一页，江眠停住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顾昭。”
“嗯。”
“那以后，”江眠的声音很轻，耳朵尖红起来，“要是想结婚的话，我是不是，也该亲口说？”
顾昭的动作顿住，偏过头看着江眠。江眠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耳朵红得滴血，却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完了。
顾昭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终于会要了。”他说。
“嗯。”江眠说，“你教我的。”
窗外，路灯亮着。那本日记摊在两人中间，最后一页写着“别走”，被展平，被夹好，安安静静躺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