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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离危机 那封邮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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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邮件是周二下午到的。
顾昭打开,看完,没吭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吃饭。江眠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
“谁发的?”
“公司。”顾昭说,“总部那边的调令,下来了。”
江眠的筷子停在半空。
“下周,”顾昭低头扒饭,“让我过去报到。那边的组,缺个组长。”
“去多久?”
“没说。先过去,干好了就留下。”
江眠看着他。顾昭一直在扒饭,没抬头。碗里的菜都没动几筷子。
“你,想去吗?”江眠问。
顾昭终于抬眼看她:“你想让我去吗?”
江眠张了张嘴。想说不想在脑子里已经翻过一百遍了,不让顾昭去。总部很远,那边没有自己,顾昭会忙到不记得吃饭,会没人给他煮咖喱。她不想这样。
可她张了张嘴,说出口的是:“看你自己。工作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顾昭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嗯。”
那天晚上,顾昭没怎么说话。江眠也没怎么说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整集电视,谁也没记住演的什么。
接下来几天,家里安静得反常。顾昭在查新干线的班次,查总部的租房,查那边的物价。查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页码。
江眠坐在旁边,看着那些数字,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江眠好几次想开口。想说别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怕说了别走,顾昭会嫌自己自私。顾昭的前途,顾昭的机会,总部那个组,比她重要。她不能拖后腿。要是说了,顾昭留下,以后万一后悔怎么办?
江眠越想越怕,越怕越开不了口。
周三晚上,顾昭出去跟栗山喝酒。
居酒屋里,栗山看顾昭闷头灌了半杯,忽然说:“你这是要去总部的意思?”
“调令都下来了。”顾昭说。
“你舍得?”
顾昭没接话,又灌了一口。
栗山放下酒杯,看着顾昭:“你俩这是闹哪出?她不想你去,你不想去,结果你俩谁都不说,准备干耗到什么时候?”
顾昭的手顿住:“谁说江眠不想我去。”
“还用说吗。”栗山说,“江眠那样的人,心里有事全写在脸上,嘴上全憋着。
你不也一样。你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做,偏偏那两句关键的话,谁都不肯先开口。”
顾昭没说话。
“我直说了啊。”栗山说,“你这调令下来四天了,她一句‘别走’都没说。你在等她说吧?你等她亲口挽留你吧?你要真想去早订票了。你不订,就是等她一句‘别走'。”
顾昭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节发白。
“你他妈就是怕。”栗山看着他,“你怕她根本不在乎。你怕你在她那儿没那么重,怕你一走也就那样,不会舍不得你。”
“你闭嘴。”顾昭说。
“我不闭。”栗山说,“你俩一个不敢说,一个等对方先说,商量好的吧。我跟你说,这种事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但你俩现在这么耗着,输的是你俩自己。”
顾昭握着酒杯,半天没动。过了很久,说:“我根本没打算去。”
“调令下来那天,”顾昭说,“我就回信说我不去了。”
“那你……”
“可我不知道怎么跟江眠说。”顾昭说,“我想听她亲口说一句'别走'。哪怕一句。说完了,我就告诉她我早就不去了。可她不说,什么都不说。连‘不想让你走’都不肯说。”
“我怕她根本不在乎。”顾昭说,“我怕我一走,她就那样,日子照过饭照吃,跟没有我一样。”
栗山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俩真是绝了。一个把话写进日记,一个把话灌进酒里。”
顾昭回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推门开发现客厅灯关着,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小灯。
江眠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那本日记,手里握着笔。听见门响,江眠飞快合上日记,塞到旁边。
“回来了。”她说,“喝酒了?”
“嗯,一点。”
“我给你煮点醒酒汤。”
“不用。”顾昭说,“你早点睡。”
顾昭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江眠。”
“嗯。”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客厅很静。江眠坐在灯下,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别走。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晚上,滚到发烫,还是没出来。
“早点睡。江眠说,“明天还要上班。”
顾昭的背影顿了一下。点点头,进了卧室。
江眠一个人坐在客厅,坐了很久。拿起那本日记,翻开,翻到空白页。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
最终写下两个字:别走。
笔尖停在“别走”的“走”字上,划了一半,停了下来。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想起顾昭说过的:“你连挽留我,都要写在纸上。”
自己要是真写下来,顾昭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他会觉得,看吧,她连这句都不敢当面说。
他可能会在心里把这句话想一遍,然后更难过。
江眠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纸撕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把那页纸团成一团,没舍得扔,压进日记的最后一页夹好。
江眠合上日记,放回桌上后回到卧室。
卧室里顾昭背对着她躺着,呼吸平稳。江眠躺下来,盯着他的后背,伸手指尖悬在顾昭背后,差一寸又收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顾昭起床发现江眠已经走了,锅里温着粥,桌上留了张字条:今天早班,粥在锅里。碗我回来洗。
顾昭看着那张字条,打开手机,翻到公司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想好了,我不去了。
他盯着那行字,没发出去。
退出对话框,打开江眠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江眠,我要是真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他盯着那行字,也没发出去。
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下来喝粥。粥是温的,正好入口。可他喝了两口,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喝不下去了。
放下碗,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页被撕过的痕迹。
纸页边缘还留着一截毛糙的茬口。伸手摸了摸那茬口,指腹蹭过纸的断面。
他看着窗外,拿起手机,给顾昭的消息框里,把那句“江眠,我要是真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删掉了。
打了一行新的:“江眠,今晚早点回来,我想跟你聊聊。”发了出去。
江眠在杂志社的工位上,手机震了一下。点开看见顾昭的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看稿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想起夹在日记最后那页、团成一团的纸。纸上写着“别走”。
攥着手机,指节发白。